第56章 残日将至(3/3)

    &esp;&esp;“是辉主。”

    &esp;&esp;“……”迟邪微眯起眼睛,“怎么确定?”

    &esp;&esp;“点燃燔祭的仪式极其复杂,能完成的人寥寥无几,和带走金摇的仪式同样完美,笔触吻合。”裴月明回答,“进城之前,我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当时不知道辉主的存在,后来才将线索联系起来。”

    &esp;&esp;迟邪反应极快:“辉主点燃了火,诱导陈初去熄灭它。陈初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试探神明的一颗弃子。”

    &esp;&esp;那么,陈临声在此事中,恐怕也是相同的地位了。

    &esp;&esp;辉主费尽心机,真正想要的,是借他们的手熄灭燔祭,让裴月明和迟邪被残日盯上。

    &esp;&esp;两人说话间,已走到那片曾燃起篝火的空地。

    &esp;&esp;烈焰早已不在,风穿过破碎的钟楼残骸,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esp;&esp;似有点点余烬,落在他们的肩头,轻得恍若幻觉。

    &esp;&esp;“辉主利用了陈初的恐惧。”迟邪低声道,“我查过档案,当年有两人曾公开质疑陈初,要求议会重新审查。事情虽然被压下,但他肯定慌了手脚,这才决定彻底灭口。”

    &esp;&esp;他顿了顿:“那个带头的举报者,就是乔奕川。”

    &esp;&esp;“……乔雪雁的父亲?”

    &esp;&esp;“对。要是乔奕川没有死,也许,乔雪雁就不会执着地回到地下,被飞升者杀害,化作‘动物之夜’。”迟邪神情复杂,“从那时候,悲剧就已经注定。”

    &esp;&esp;“而如果没有‘动物之夜’,我也不会及时发现邺州的秘密。”裴月明的声音很轻,“陈初杀人封口,可没想到,最后带我们找到真相的,正是他以为会永远沉默的死者。”

    &esp;&esp;“是啊……当年他为了掩盖罪行、射向乔奕川的那颗子弹,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迟邪看向远处的废墟,隐约还有血迹。

    &esp;&esp;那是陈临声留下的。

    &esp;&esp;斑驳黯淡,早已风干。

    &esp;&esp;“子弹飞了几十年,最终正中眉心啊。”迟邪收回目光,“只是付出代价的,是他最珍惜的人。”

    &esp;&esp;两人又将古城探查了一轮,确认再无其他线索,准备离开。

    &esp;&esp;想杀死残日,还需要更多青苔。

    &esp;&esp;陈临声至死都守口如瓶,那么只能另寻他途。

    &esp;&esp;前路如迷雾。可终归是有了方向。

    &esp;&esp;迟邪最后深深看了废墟一眼,拍拍裴月明的肩:“我们走。”

    &esp;&esp;黑车驶离古城。

    &esp;&esp;远处奔淌的浔江,和那江面上的波光,渐渐看不到了。

    &esp;&esp;两人没怎么说话。直到连废墟的轮廓都彻底消失,那压在心头的沉重,随风慢慢散去。古城不再,江水滔滔,天高云阔。

    &esp;&esp;途中休整时,裴月明在休息站外站着透气。从公路尽头吹来的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角。

    &esp;&esp;迟邪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并肩靠在栏杆上:“新衣服怎么样?”

    &esp;&esp;“挺好。”

    &esp;&esp;“那就行。”迟邪突然叹了口气,“我刚刚还在想,中午那家餐厅没上次好吃,可能换了厨师。早知道,前几年就该下决心把这家店买下来。”

    &esp;&esp;裴月明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迟邪,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有钱?”

    &esp;&esp;“资本的原始积累。”迟邪挺得意,“怎么样,不懂了吧?”

    &esp;&esp;裴月明:“暴力?强权?你抢劫还是奴役了?”

    &esp;&esp;迟邪大惊失色:“你为什么懂这些?!你不是死了几百年吗!”

    &esp;&esp;裴月明回答:“我看财经频道。”

    &esp;&esp;迟邪:“……”

    &esp;&esp;迟邪咳嗽几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活了那么多年,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可能穷吧。”

    &esp;&esp;“先不说我杀过很多异常。光是几十年前买几片荒地,现在也价值连城了。还有我的很多东西,都莫名其妙变成了古董,比如有天我发现,我的洗脸盆居然进了博物馆……”

    &esp;&esp;“钱生钱利滚利,我是真的从很原始开始积累的家业,勤勤恳恳,童叟无欺,天地可鉴!”

    &esp;&esp;裴月明不知想起什么,很轻地笑了下。

    &esp;&esp;地平线,一轮巨大的太阳正在沉没。

    &esp;&esp;两人静静站着。夕晖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esp;&esp;迟邪仍是靠着栏杆,望着那片灼目的橙红:“这算不算是残日?”

    &esp;&esp;“或许吧。”裴月明轻声回答,风吹乱了他的黑发。

    &esp;&esp;“以前我就很喜欢看夕阳。”迟邪说,“现在终于能说一句,‘残日将至’。”

    &esp;&esp;“担心吗?”裴月明淡淡问。

    &esp;&esp;“怎么可能。”迟邪笑起来,“活了那么久,才能等到残日露面。”

    &esp;&esp;他眼中是燃烧的战意,伸手向那轮垂暮的太阳,要将它攥入掌中:“我可是……很期待啊。”

    &esp;&esp;话音落下的刹那,光在他的指缝间消失。

    &esp;&esp;暮色四合,天地间的轮廓瞬间柔和、黯淡。

    &esp;&esp;身后,便利店的老灯亮了,昏黄的光晕漫开。

    &esp;&esp;迟邪收回手,转向裴月明,忽然怔住。

    &esp;&esp;裴月明正看着他。

    &esp;&esp;明明还是没有焦点的眼睛,只能映出他人身影,像毫无温度的玻璃。

    &esp;&esp;然而,这一瞬恍若错觉。

    &esp;&esp;三百年前的那个少年,在漫漫长夜里,遥望那道永远追不上的白衣背影。

    &esp;&esp;可此时此刻,如同他曾经一直一直,看着裴月明那般。

    &esp;&esp;裴月明也在看着他。

    &esp;&esp;——裴月明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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