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漫长夏日(3/3)
&esp;&esp;“太热了啊,老娘的妆都要脱了——”她仰头哀叹。
&esp;&esp;手机轻轻震动,她没精打采地接了:“老大?”
&esp;&esp;迟邪的声音传来:“陈临声在干嘛?”
&esp;&esp;他那边有砰砰的敲击声。
&esp;&esp;“没干嘛,和周序下棋呢。”蒲扇摇得呼呼作响,“你不守着裴月明,找我干啥?”
&esp;&esp;“他洗澡去了。”那头的敲击声没停,迟邪问,“有没有看到卖电扇的?我们的坏了。”
&esp;&esp;“电扇?”金小姐皱眉,“就一家,周序他们刚被坑了,你可千万别买……你那边什么动静?砰砰砰的。”
&esp;&esp;“这不是在修吗。行吧,我自己想办法。你的拟身怪什么时候来?”
&esp;&esp;“得熬到晚上呢。”金小姐叹气,“晚上有台风,现在才那么闷热呀。”
&esp;&esp;她很清楚,那怪物会顶着谁的脸出现,于是感慨:“……所以说,年少时遇到了太惊艳的人,就是会念念不忘啊,好像一切都能为他让步。”
&esp;&esp;迟邪震惊:“你偷听我和裴月明说话了?!”
&esp;&esp;“啥?”金小姐一怔,“我说的是我初恋啊!你俩聊啥了?”
&esp;&esp;迟邪:“哦……”
&esp;&esp;他干咳两声:“拟身怪装成了初恋?没看出来你这么纯情,前男友不是能凑三台麻将吗?”
&esp;&esp;“怎么会这样想!”金小姐不悦,“明明是五台!而且我也纯情过!”
&esp;&esp;那头又是砰砰的声音,吵得她心烦:“你那儿吵死了,找裴月明玩去,别找我聊。”
&esp;&esp;她干脆地挂了电话。
&esp;&esp;屋内,迟邪一手拿锤子一手拿电工胶布,对着散落的电扇配件忙活。
&esp;&esp;影鸦在旁边叼着螺丝钉玩。而浴室的水声刚刚停下,裴月明推门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esp;&esp;“还没修好?”他问。
&esp;&esp;“没呢。”迟邪拧上螺丝,“感觉是对的,就是转不起来。这玩意真是老古董。”
&esp;&esp;他刚洗完澡,又热出了汗。
&esp;&esp;更关键的是,裴月明没说什么,只是在身边盘腿坐下,默默拿毛巾擦拭头发,迟邪却有种微妙的心虚感。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承诺了在妻子回家前会洗好脏碗、晾好衣服、最后什么也没做到还养死了仙人掌的丈夫。
&esp;&esp;——迟邪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有这种乱七八糟、过于具体的例子。
&esp;&esp;大概是因为……
&esp;&esp;天热。
&esp;&esp;该死的天太热了。
&esp;&esp;周序盯着棋盘,对面早空无一人,汗水模糊了视线。
&esp;&esp;金小姐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汽水瓶,长长叹气,想起了另一人的脸。
&esp;&esp;迟邪上手拍电风扇的脑袋,身旁的裴月明安静坐着,神色困倦而苍白。
&esp;&esp;知道风暴将至,知道大雨将落。
&esp;&esp;知道这蒸腾的酷暑,和深埋内心的秘密,终将烟消云散。
&esp;&esp;即便如此,最难熬的还是等待本身。
&esp;&esp;在这个停滞的、虚幻的午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esp;&esp;这个夏日,真是太过漫长了啊。
&esp;&esp;“砰!”迟邪又拍上风扇。
&esp;&esp;“嗡嗡嗡——”几乎是奇迹一般,那风又刮了起来。
&esp;&esp;“终于好了!”迟邪感慨,“快去睡吧。”
&esp;&esp;他把电风扇放到卧室。
&esp;&esp;卧室外就是硬木沙发。迟邪站起身,往那上头一躺。
&esp;&esp;卧室的门没关,隔了半堵墙,风也能吹来。
&esp;&esp;风吹得很舒服,迟邪困了。
&esp;&esp;思绪好像在缓缓膨胀,漫过空旷的房间。他又随口问:“……所以,有老师是怎么样的感受?”
&esp;&esp;他想起的是,裴月明的师父鹿云徊。
&esp;&esp;“你没有过吗?”裴月明也带着困意。
&esp;&esp;“从没有。刚有法则时心浮气躁,不太能静心听别人指导。后面好些了,不过也没几个人教得了我了。”
&esp;&esp;隔了几秒,裴月明才回答:“我的经历当不了参考。鹿云徊给了我容身之处,不过没教我太多。”
&esp;&esp;“谁能教得了你啊。”迟邪完全不意外,“你们关系怎么样?”
&esp;&esp;“说来话长。我不是个擅长和别人相处的人。”
&esp;&esp;“对着天才,是容易觉得不好相处。”迟邪闭上眼,“再加上你表情太吓人了。”
&esp;&esp;裴月明:“……吓人?”
&esp;&esp;“那可不吗。”迟邪翻了个身,“整天面无表情的,谁能猜得透你在想什么?”
&esp;&esp;“……我?”
&esp;&esp;迟邪这回琢磨出不对了:“你——你该不会没意识到吧?”
&esp;&esp;裴月明沉默了好一阵:“没人告诉过我。我其实一直以为,我表情还挺丰富的。”
&esp;&esp;迟邪都快睡着了,听见这话硬是笑出了声。
&esp;&esp;笑完他又说:“算了算了,以后再吐槽。你睡去吧,我也眯一会儿。”
&esp;&esp;“迟邪。”
&esp;&esp;“水喝完了?”
&esp;&esp;“我说过,鹿云徊是因我而死的。”
&esp;&esp;迟邪愣了下:“怎么突然讲这个?”
&esp;&esp;“他的法则名叫【长青】。我是靠着他的法则,才重回世间的。”裴月明说,“他在当时就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esp;&esp;屋内钟表缓慢走着,发出规律的节拍声。
&esp;&esp;他就这样说了出来。迟邪想。
&esp;&esp;关于裴月明的死而复生,迟邪猜过许多原因,自然也考虑过能治愈他人的月相法则【长青】。
&esp;&esp;但大多数人认为,鹿云徊和其他夜狩一样,是被裴月明所杀。
&esp;&esp;但就在这来自过去的夏天里,裴月明说出了这件事,语气如常。
&esp;&esp;更奇异的是,迟邪既不惊讶,也没觉得激动或者喜悦。
&esp;&esp;他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esp;&esp;或许是真的累了吧,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esp;&esp;可是,老式电风扇吹走燥热,蝉鸣好像也不那么刺耳了。
&esp;&esp;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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