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漫长夏日(1/3)

    

    &esp;&esp;第49章 漫长夏日

    &esp;&esp;迟邪又咬了一口包子:“现在聊?你不去睡?”

    &esp;&esp;“现在就挺好。”裴月明说。

    &esp;&esp;迟邪颇为怀疑:“不会是我包子做得太失败,你得靠这个分散注意力了吧……”

    &esp;&esp;“不是。”裴月明回答,“虽然确实不好吃。”

    &esp;&esp;迟邪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手指随意往纸巾上一抓,点头:“行,那就聊。”他正色道,“裴月明,仪式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esp;&esp;“工具。”裴月明说,“必需的工具。”

    &esp;&esp;“你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需要它?”

    &esp;&esp;裴月明沉吟片刻:“法则有其极限,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esp;&esp;他继续说:“如果是你拼尽全力,确实能杀死衔尾蛇,但连带也会毁掉青苔。不用仪式,就无法将青苔剥离,因为飞升者先动用了仪式的力量。”

    &esp;&esp;迟邪微眯起眼睛:“这算是向我承认了,那个仪式就是你做的?”

    &esp;&esp;“是我。”裴月明坦然道,“你不是早知道了么?只是没证据。”

    &esp;&esp;迟邪沉默几秒,最后只是讲:“继续。”

    &esp;&esp;裴月明说:“如果对方不动用仪式,那么仅用法则,任何问题都有解法。但既然对方有这个知识,就需要制衡了。”

    &esp;&esp;手指在桌边,无意识压紧了,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让这种禁忌的知识来到世间……并非我的本意。”

    &esp;&esp;“你的意思是,你问心无愧?”

    &esp;&esp;“怎么可能。”裴月明轻声说,“当然有愧。我根本不该记载那些仪式,是我那个时候……太自负了。年少成名,未逢敌手,第一次感知到古文字中所写的仪式后,明知代价不可承受,也想试试,自己能否改写、重构它。”

    &esp;&esp;“所以我阅读古文字,撰写了非常多的仪式,埋头研究。”

    &esp;&esp;“我的确有能力重构它们,可远远不够。假如原本代价是十成,我最多降到六七成,而代价往往是尸体、鲜血和人命,依旧不可承受。”

    &esp;&esp;“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和我的法则一样,我也有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妄图颠覆世界的规则,始终是太过骄傲了。”

    &esp;&esp;迟邪沉默半晌:“你没有销毁撰写的仪式?”

    &esp;&esp;裴月明揉了揉眉骨:“销毁了。”

    &esp;&esp;“那它们是怎么……”

    &esp;&esp;裴月明说:“我身边的人,可能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干净。”

    &esp;&esp;迟邪一顿。

    &esp;&esp;随后他扯了扯嘴角:“这理由也太轻巧了。除了你我,那个时代的人都死了——很多还是你亲手杀的。死无对证。”

    &esp;&esp;“你不用信我。只是想杀死残日,必须要用到青苔和仪式。祂存在的时间,超出任何人的想象,这也是当年我探寻仪式的初衷之一。仅凭法则,我不认为能取胜。”

    &esp;&esp;迟邪抬眼看他:“即使是我们?”

    &esp;&esp;“即使是我们。”裴月明说,“但如果由我们去做,仅用最简单的仪式,也会有一战之力。”

    &esp;&esp;“那代价是什么?”

    &esp;&esp;“血。”裴月明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还是大量的血。这是尽我所能、最小的代价了。”

    &esp;&esp;影鸦把粘在蒸炉里的一层包子皮吃了,飞到桌上,歪头看着神色肃穆的两人。

    &esp;&esp;裴月明又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esp;&esp;“你打算用自己的血?”

    &esp;&esp;这话虽是提问,迟邪说出来却是笃定的。

    &esp;&esp;不待裴月明回答,他再次开口:“那如果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拖着这副身体,在失血情况下杀死残日?”

    &esp;&esp;“非常困难,但必须一试。”裴月明轻声道,“我没打算输。”

    &esp;&esp;迟邪看着他,半晌后讲:“说是问心有愧,可现在的你,不还是一样骄傲吗?”

    &esp;&esp;“或许吧。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悔改。”

    &esp;&esp;又是漫长的沉默。

    &esp;&esp;忽然的一阵风吹开窗帘,阳光随风飘进室内,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esp;&esp;光斑下移,映亮了裴月明修长的颈侧。因为清瘦,那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分外清晰,随呼吸微微起伏。明明是如此脆弱、仿佛被人扼住便能轻易折断的线条,却始终挺得笔直。

    &esp;&esp;死去百年,面目不清到只剩一个幻影,仍在被追逐,哪怕病骨支离也被子嗣忌惮……

    &esp;&esp;迟邪想,这样的人,当然是骄傲的。

    &esp;&esp;迟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解释,我持保留态度。在亲眼见证残日之前,我无法信服仪式的必要性。”

    &esp;&esp;裴月明点头:“合情合理的怀疑。”

    &esp;&esp;“我依旧不认为,任何人该使用这种力量。”迟邪说,“但你用出的仪式,第一个杀死了衔尾蛇,第二个是为我用的。作为两次的既得利益者,我没厚颜无耻到把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esp;&esp;他继续讲:“从收手那天起,我就决定了,如果你导致了任何悲剧,我都不会扮演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我会把一切公之于众,包括我的失职,和我的偏袒。”

    &esp;&esp;裴月明想说点什么,被迟邪虚虚一按,止住了话头。

    &esp;&esp;迟邪笑了下:“况且,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不是你,我那天绝不会收手。”

    &esp;&esp;“我就是出于私心,把一个人尽皆知、被称作叛徒的人留在了身边。所以裴月明,无论你未来做了什么……审判之下,我都与你同罪。”

    &esp;&esp;风停了,帘布把阳光盖回窗外的盛夏。

    &esp;&esp;室内昏暗。

    &esp;&esp;“总之你每次用仪式,代价和罪孽,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迟邪还是笑着,“有时候就会想,怎么偏偏是你。”

    &esp;&esp;说的好像是那日,又好像是更久远之前。

    &esp;&esp;“……是啊。”良久后,裴月明轻声说,“怎么偏偏是你。”

    &esp;&esp;“我们的孽缘未尽啊。”迟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也该补觉了。这鬼天气,没风扇可真够呛。”

    &esp;&esp;话音刚落。

    &esp;&esp;“啪!”一声。

    &esp;&esp;那台勤恳工作的老电风扇,发出一阵怪声,在两人的沉默中彻底熄火了。

    &esp;&esp;……

    &esp;&esp;“老板!电扇怎么坏了呀!”

    &esp;&esp;周序扯着嗓子大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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