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泣血森林(2/3)
“啧,都叫你说话前先给个信号了。”莱曼不悦地回应。
木偶颤抖了一下,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依次活动了四肢关节,然后扭曲地站了起来。
液体在厚厚堆积的腐叶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众人环顾四周,赫然发现,岂止是两棵?沿着石像之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棵开裂流血的树!
西尔维拉垂下头,默念道:“尊敬的深渊之主,虽然尚且不是您的使徒,但我请求您的帮助。请将影子先生派来我的身边……”
但是这一次……
林中寂静一片,鸟叫虫鸣、野兽奔走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只能听见自己踏过落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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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变得浓稠,带着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进肺叶。
就在它走进橡树十步范围之内的时候——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是一个健全人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聋了、瞎了,永远失去了某种感官。
这股气味不像是有生物受伤所散发的血腥味。它无处不在,明明没有风,却从四面八方压倒性地扑来,渗入每一次呼吸当中。
莱曼还想追问,却听见西尔维拉说:“不管怎样,我们先回王庭。大家拿好武器,不可以掉以轻心。”
这尖啸混合了无数种音调:有极高极锐的,像指甲反复刮擦玻璃,刺得人浑身战栗;有低沉轰鸣的,如同千万只困兽在地底同时哀嚎,震得人头晕目眩。
西尔维拉面色凝重。她跳下大角鹿,走到一棵橡树前,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
“我、我去看看!”他壮着胆子说。
“这种时候就别在意那种细枝末节了。”卢纳斯特说,“森林已经异变了。”
下一刻,它便为自己披上了一件黑夜般的斗篷,化身成西尔维拉所熟知的影子先生。
一种尖锐怪异的刺耳尖啸轰然爆发。
护卫们抽出刀剑或长弓,训练有素地结成队形,将西尔维拉和莱曼护在中央。西尔维拉也抽出了她的银弓,将一支金箭搭在弦上。
“等等。”莱曼阻止了他,“我有办法。”
遮天蔽日的树冠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从枝叶的缝隙间望过去,不见蓝色的天空,而是一片血红。
嗒。嗒。嗒。
身为圣女,她和森林之间存在着一种模糊的感应。树冠朝天空伸展,树根向地底蔓延,她的意识随之朝四面八方扩展,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把东西拿下来。”西尔维拉吩咐护卫。
埃罗温从鹿鞍上卸下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另外两名护卫接住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将其中的木偶抖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中。
有好几次,莱曼都险些错将雕像误认成活人。由于他见过真正的龙,所以也有好几次以为龙追过来了。
嗡——
一行人缓慢地朝王庭方向前进。
西尔维拉也被方才的一幕震惊。她对护卫们按按手,示意他们少安毋躁,然后从大角鹿鞍袋里取出一枚红色的玻璃珠。
“这里就是苍翠王庭?”被召唤出来的莱曼左顾右盼。
“简直就像一条警戒线。”莱曼喃喃道,“把我们拦在了外面。”
“原本森林的确应该一片葱绿,可现在它……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感应不到森林了。它好像变成了某种……怪异的东西。”
他从神之匣中取出一只小草人。这些日子他闲得无聊,编了不少。
可是现在的森林,只剩下一片幽暗。明明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可光芒却一点儿照不进林子中来。一踏入茂盛的树冠之下,就像一脚踏进了黑夜。
“那是、那是什么声音?”埃罗温脸色铁青,“树在哀嚎?”
小草人瞬间炸得四分五裂,脑袋高高飞起,划了个抛物线,轻轻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还有某种类似人类绝望哭喊的凄厉变调。所有这些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西尔维拉眉头紧皱:“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是非越过这道“警戒线”不可的,但是任何接近流血树木的物体都会被那尖锐的冲击波碾成粉末,这要怎么办?
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落叶依旧是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但这种怪异的氛围让他心生不妙之感。
“我以为的精灵族大森林应该,”莱曼琢磨了一下措辞,“更绿一点。”
“圣树出了问题?它死了?”
然而就在金箭接近树木的刹那,又是一声“嗡——”的刺耳鸣叫。
“你们瞧!那棵树……在流血!”
“当心,莱曼,”卢纳斯特冷不丁地在他脑海中开口,“这座森林里埋藏了不得了的东西。”
众人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生长着一棵粗壮的橡树。深褐色的粗糙树皮上,蜿蜒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
间隔均匀,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将它们如此安置的。
精灵们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就连向来英勇无畏的埃罗温,也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金箭化作一道夺目的光芒,短暂地刺破森林中的黑暗。
石像之路朝森林腹地延伸,道路两侧随处可见栩栩如生的雕像。越往森林深处走,雕像数量就越多,雕工越精湛。
那不是树皮自然开裂,也不是因为缺水导致的龟裂,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创口渗出暗红、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
莱曼向森林深处走了几步。他踏在柔软的落叶上,只觉得脚下黏黏糊糊,仿佛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
西尔维拉将玻璃珠绑在金箭上,张弓搭箭,瞄准那棵泣血的橡树。
精灵们看着他将小草人掷在地上。下一秒,小草人扭动了一下四肢,一跃而起,摇摇晃晃地朝那棵滴血的树跑了过去。
这是她从袭击树果园村的黑日教团成员身上搜刮来的奇物,只要摔碎,就能引爆火焰。黑日教团便是用它在村里纵火。
“莱曼,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更糟糕。”
嗖——
卢纳斯特说:“你知道的,精灵族的森林和普通森林不一样。精灵的王庭中长着他们的圣树。那棵树不是单纯的植物,它是能长孩子的,所以它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物吧。支配这座森林的不是精灵,而是圣树。森林出了问题,就意味着……”
每一片叶子,无论是苍翠还是枯黄,末端都悬挂着凝固的、暗红色的泪滴状结块,沉甸甸地压弯了叶尖。
“异变?”莱曼惊讶地重复。
精灵族们骇然地面面相觑。
“这里是森林的边境。”西尔维拉解释道,“我觉得有危险,所以提前召唤您过来了。”
一名护卫指着森林深处:“你们瞧,那边还有一棵流血的树!”
“我感觉不到。”西尔维拉垂下手,内心被一种骇然所支配。
大角鹿不安地扭动着脖子,用角去拱各自的主人,似乎在劝说他们掉头离开。
森林和她之间的感应被切断了。
金箭整个化为齑粉,连碰都没碰到树皮。
埃罗温打头阵。他极目远眺,猛地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