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魏子然不敢耽搁,取了锁于书箧里的话本,便急急往净荷堂内而来。
回净荷堂的途中,杨连枝便让魏子然先去他自个儿的院子里,取来那本名为《鬼女寻夫》的话本子。
魏显昭肚内的火蹭蹭往上蹿,直蹿至了双目里,那深凹幽黑的眼眸深处,似燃起了两团烈火,让人不敢直视。
本书故事就是从那鬼女化作美妇人,初次引诱这文曲星开始说起。
话本包了一层书皮,杨连枝让他将书皮拆去,直直递到魏显昭眼前。
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隋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棱既盛,至稚童望风而畏,互相恐吓曰: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也称为“麻虎子”“马虎子”。
杨连枝道:“有些时候,女人的这些猜测,比你们有理有据推断出来的结果要确实可靠。”
魏显昭道:“你这是胡猜乱道,无凭无据,人家会承认?”
注释1:麻胡胡,即麻胡,传说中的坏人,民间常用来吓唬啼哭中的小孩。出自唐·李匡乂《资暇集卷下非麻胡》,原文如下:
什么“金鳞池初会道心迷”“文曲星梦中会鬼女”“柳洲亭赠香酬恩情”“月下私会定终身”……书中男女回回相会,无一不是在行那淫-乱之事。
“但外人如何能知晓妹妹与年兄之间的那些事?定是这二人身边伺候的有谁出卖了主子。孩儿依着这条线索,后来便查到了妹妹院里的那个琴香身上,是她与那写书的暗中通了消息,将两人的事事无巨细地向那人说了。可等孩儿去找那写书人时,这人早已逃到他处去了,至今也不知踪迹。”
杨连枝仍是笑着说:“你怎么就这样多心呢?婷儿就在林家,你想见她,明日我派人接她回来便是。”
魏显昭尚未接在手里,但看那封皮上明明白白画着一幅闺阁里的春画,那张经过风吹日晒的黑瘦面皮顿时气涨得赤如炭火,目光冰一样地刺着魏子然,冷冷道:“你竟在偷偷看这些玩意?”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魏显昭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杨连枝脸上,心平气和地问,“婷儿究竟去哪儿了?”
“看完之后,方才发现书中的那对男女形貌,分明是照着罗年兄与妹妹的样子来写的,书里很多事,虽说有行迹可寻,却都是故意歪曲捏造的。而那活了八千年的女鬼,隐含的便是个‘魏’字,这书就是冲着妹妹来的。
魏显昭心底存了疑,并不信她这欲盖弥彰的话,目光一下子抓住了人群里的魏子然,叫一声:“子然,你妹妹呢?”
魏子然似有些承受不住他这样的怒火,稳了稳心神,方才回道:“一个月前,街巷里忽开始兜售这话本子,价钱很低,十文钱便能买一本,孩儿当时只是听人提起过这本书,却没怎么在意。没几日,街坊里便开始传出话来,说长桥魏家的婷姐儿是活了八千年的女鬼变的,要在这世间寻她的第八千零二位丈夫。孩儿当时不知这谣言从何而起,偶然听到西南肆有一处说书的,说的便是这书里的故事,孩儿便买了一本回来看了。
“你不要拿这套说辞糊弄你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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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也被大人拿这个吓唬过,我们那儿的方言叫“麻老胡子”,方言里“老”读“捞”的音。2333333
魏显昭见她神情肃穆,知晓这不堪入目的话本子不同寻常,只得从魏子然手中将那话本子接了过来。话本内里也有这样的春画,甚而比封皮上的更大胆露骨。
魏显昭本是信了,可见席间的气氛忽变得沉闷奇怪,又不由生出了几分疑心。再细思自回了临安,在城内城外遇上的那些人的言语神态,愈发觉得可疑。
顿了顿,他又道:“你将我不在的这大半年里,婷姐儿出过几次门,又会过哪些人,结交了些什么朋友,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要寻根究底,还得从这些人这些事上追究,恐她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安抚好了魏书嫀,她将人交到玉竹手中,让薛氏与卢氏带着孩子们好好吃完这顿饭,便对魏显昭说:“你要知道婷儿的下落踪迹,回屋里去说。”又看向魏子然,“你也来。”
魏显昭正待发怒,杨连枝在一旁温声劝道:“你先看看,看了再与你说婷儿的事。”
他将那话本狠狠摔到桌上,火一样的目光紧盯着魏子然,厉声问:“这书是哪里来的?又是谁写的?”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劳心劳神?”杨连枝忽道,“依我看,不是婷儿得罪了什么人,是那罗家的衡哥儿得罪了什么人。现今,那衡哥儿失了踪迹,他们奈何不了他,那就只能拿婷儿出气了。老爷试想想当年子然被人恶意谣传的那事儿,便知这回的背后之人,其实还是当年的人。”
话说这第八千零一个丈夫本是天上一颗文曲星,因触犯天条而被贬凡尘,托生于江南诗书礼乐之家。三岁能诵,五岁能诗,七岁能文,长至一十八岁,从师修道,遂弃了书本学问,取道号为“金鳞子”,潜入深山专研“性命双修”。无奈道心不坚,受鬼女诱惑,堕入邪道淫道。
作者有话说:
鬼女无名,不知何许人也?生前因爱而不得,死后顿生淫心,欲寻人间一男子,与之结为人鬼夫妻。历经八千载,洞房八千回,亡夫八千人,遂成天上地下第一大淫鬼,无日不媾,无日不淫。此篇正是要说一说这天上地下第一大淫鬼同她那第八千零一个丈夫的淫-乱之事。
他一动怒,声气态度并不好,吓得一屋子的哥儿、姐儿噤若寒蝉;那原本紧偎在他身边的魏书嫀更是吓得心肝儿乱颤,转身寻到杨连枝,便扑到她怀里,害怕得嘤嘤而泣。
杨连枝更是无奈,想他回来这一日,便将这小姐儿吓哭了两回,埋怨道:“你要追根究由就追根究由,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动怒,看把一屋子孩子吓的!”
这时候,魏显昭已想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着说:“那写书的不过是替人在写书,若这人还敢留在临安,你这样顺藤摸瓜也能找出那背后之人。很显然,那人不是自己情愿走的,是被人强送走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从他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魏子然脸一红,垂头道:“父亲先看看。”
而书中这对男女的形貌举止,分明是照着罗衡与魏书婷来描形的。
当着妻儿的面看这样的话本,魏显昭只觉羞耻难堪,不愿看。杨连枝坚持要他看,他拗不过,只好粗略扫了一遍。细思整个故事时,仿佛有似曾相识之感。他再翻到故事开头,目光落在故事最开始的那几行字上时,细细品咂,慢慢就明白了过来。那书上说:
整篇故事虽未指名道姓,可书里捕风捉影杜撰的那些事,分明是有迹可循的。
魏子然被这一声叫叫得心口一震,望一眼杨连枝,见她在朝自己使眼色,便垂了目光,低低回道:“在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