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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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伞轻轻上移,温静颐明艳俏丽的眉眼被雨打湿,却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容琦大步走出殿,歇下了心中的所有沉珂,他身边的戾气好像一下子都散去了。他面无表情俯视着温静颐。良久,他忽然伸手,抹掉她眼边的雨水。
若不是她,还有谁能救大昭呢。他又能放心交给谁呢?
容朝歌最后一次回头,心中涌起了极大的悲伤。容琦对温静颐的感情,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身处在其中的温静颐又怎会不知?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的心跳如擂,却在她温和的笑意中败下阵来。
“我的夫君,若是爱我,呵护我,我自然会对他更好。但他若是不爱我,我当然也没有立场去苛责他。那便各行本分,又何苦如你所说,纠缠至两败俱伤。”
喜怒无常性情初显的时候,没有人能在他身边待过一周。
他在乎的。
容琦不明所以却心有所感,下意识侧头偏望。
“于理,我是一国之母,君王死社稷,我哪有逃难的道理。于情,我是陛下的妻子,自然要生死相随。”
他垂了头,眼神终于染上了些许笑意,承认了她的辱骂:“或许我确实不如你。”
只可惜那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容朝歌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尤其是她与温静颐熟悉了之后,知晓她的水深火热,更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是所有的夫君都是好夫君,我要是你,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朝歌,对不起。”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紫宸剑,突然说道。
她眉眼温和,声音却显得格外平淡,这些是她岁岁年年被家族教导的东西,她谨记于心,如今脱口而出,自然又流畅,只是不掺杂任何感情。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上来
“对不起。”
她做到了。
她抬眸那一眼,到底看清几分他眼中的算计和虚伪,他不得而知。但她好像总是这样默默地忍受一切,久到连他都习惯了她的一切,好像本就该这样。
她垂下眼,主动挣开手,催促道:“快走吧,陛下。”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握在一起,任雨水冲刷,也不会再冷了。
温静颐推了推容朝歌,见她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这才笑着抬头跟容琦说:“再看我一眼吧。”
容琦在一边,神色变了又变。
容琦心中一动,一阵恍惚。那青绿色的伞面好像变了样,连带着周围的石板路,也消失不见。恍然间是那日锣鼓喧嚣,红罗帐中,他用喜称挑开大红盖头。
陈年的罅隙终于被他亲手断掉。他将一生的耿耿于怀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终于让她不得不屈服。而终了,他才意识到,其实不过是自己在承认自己的无能,承认自己的逃避。
温静颐扭过头,揉了揉发疼的膝盖,扶着婢女站起身。她将婢女手中的伞用力向容朝歌的方向推了推,无奈一笑:“做糊涂事才是犯傻,我现在清醒得很。”
容琦一慌,下意识夺过刀,怒:“你……”
他的一生,自己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窄到任何人都融不进来。谁曾想,他最初是多么渴望能获得最单纯的偏爱。
她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中亦是一动:“陛下会嫌弃我吗?还会像以前一样拉着我吗?”
容琦登基后,天下大权尽握手中,他不需要谨小慎微再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与虎谋皮虚情假意。
“静颐……”
死反倒是一种解脱,对于容朝歌来说,她被迫套上了一层枷锁,还要独自走更远的路。
“皇后想好了?”
温静颐却始终如一。她的爱意就像是最温和的水,汹涌而沉静,可以蜿蜒成任何形状,柔和地包裹着一切。
“嫁给谁都一样,我受温家庇佑多年,如今学有所得,自然也要嫁得最好,才能给温家带来最好的助力。”
容琦别过脸,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痕,忽然划过脸颊,坠入地面。
容朝歌转念想到容琦那性子,又觉得不可思议:“静颐姐姐,你究竟怎么就爱上我皇兄了,怎么就非他不可了?难道那些虚情假意,你都当真了?”
“索性我也略懂些拳脚功夫,不至于给大昭丢脸。”她微微一笑。
不等容琦追念,下一刻,温静颐忽然从手中翻出一把尖刀,一下子划伤了自己的脸。长长的疤痕带着血珠,横贯正张脸,显得狰狞可怖。
而温静颐的回答,却让她愣住了。
温家嫁女仔细遴选时,她主动请缨。事后,母亲曾问她,是否早有定情,又可知皇室危险。她是怎样回答呢?
温静颐闭了闭眼,微微一笑。她似乎感受了一下颊边和雨水同样冰凉的指尖,才坚定笑着开口:“臣妾,求陛下成全。”
温静颐柔柔地一笑:“你皇兄是我的夫君。”
温静颐拉了拉她的袖子,无奈一笑:“朝歌……”
但是她只道是假戏尚可真做,日久生情,她并不想打破温静颐的一场欢喜。
“我不惧风浪,也不怕磋磨。只有站得足够高,我才能施展能力。”
容琦盯着殿中面目全非的神像看了很久,攸然一笑转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神明在天上会眷顾你。反正,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温静颐总是这样静静看着他,那双眼好像在说,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红布微微掀起,她凤冠霞帔明眸皓齿,唇间那一抹朱红胜过万千霞光。
他手抖了抖,按住她的脸,低声:“很疼吧。”
“就像我是大昭的皇后,自然要母仪天下,做天下人的表率。这是职责而已。那日,我若是被指婚给其他人,我同样会尽我的职责,履行妻子的义务。”
容朝歌突然冲出玄元阁,扑到温静颐身边:“静颐姐姐,你不要犯傻。”
温静颐眷恋的目光落在手上片刻,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很淡,带着雨水似的凉意。或许她曾期盼已久,可拿到手里,却发现不过如此。
容朝歌默然片刻,视线落在她小腹,突然开口道:“与你无关。倒是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少女时期的温静颐眼波流转,绽放出一抹明艳的笑意道:“这是我的本心。”
容朝歌低声怒吼:“我救不了他们,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容朝歌脱力一般一下子跌坐在殿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消化着这个结果。
……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静颐姐姐,皇兄他对你真的好吗?”
温静颐小声说:“唯有如此,方能保全自身。”
温静颐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妻子对待丈夫就该是这样,与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呢?”
容琦又气又怒:“朕不是这个意思。朕……”
“但是,只有你才能救他们了。”
温静颐像是早就知道,全然不在意:“没关系。”
温静颐笑着摇了摇头:“来之前就吃过药了,没感觉。”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