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游戏场之梧桐雨已完美通关，恭喜！】

    将它埋在海棠树下，她退开一步，与它相拜。

    烽火连天，战报再次传来之时，小将军回朝只剩了一具冰冷的骸骨。

    她喜欢山茶，爹娘亲手在庭院中种下几株。百花落尽的深秋，总有那山茶开得旺盛又喜庆。

    周遭的黑雾翻滚着，却丝毫没有往常攻击的架势。它们逐渐落地，聚集成一个又一个人，有婢女，有嬷嬷，有喜婆，有佣工。还有陈父陈母，笑意盈盈地望着面前一对壁人。

    不知何处，又传来了司仪的声音。

    没想到一拖再拖，到生命的尽头，都没有娶她。

    “多谢，朝歌。”

    她笑了笑，抹掉嘴边的鲜血，珍重无比地擦了擦怀里的骨灰盒。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噰噰喈喈，福禄攸归。”

    一语成谶，我们都食言了。

    自此，朝中真正再无可用之人。

    “喜服我都准备好了，小将军，黄泉碧落，我都是你的妻。”

    阴间孤冷，他们还要劳燕双飞，何其悲苦！

    家已不再是家。往日的曲水流觞早已干涸出青苔，隐隐泛着令人作呕的锈味。亭台水榭，飞檐斗拱只剩了断壁残垣，七零八落地散在院子里。往日热热闹闹的人们如今竟是一个不剩，只留满地荒凉。

    父亲大将军挂帅出征，战死沙场。

    她缓缓跪倒在地，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她低下头，叹息：“怎奈妾身福薄。”

    “我终于解脱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帝王昏庸无能，四处带着官员逃窜。她的大将军拼死守住的城，被乱军轻而易举地攻破。贼军所到之处，流血漂橹。

    二人在众人的见证之下，三拜成婚。陈缘扑在小将君怀里，曾经忍住的泪水仿佛在这一刻决堤而下，泣不成声。

    或许就是这份执念，带着他，化成黑雾，奔赴千山万水，终于回到了将军府。

    敬国公府重新建起来了，亭台水榭一如当年，却空空荡荡，只剩她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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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缘忽然转过身，向容朝歌郑重一拜。

    陈缘红着眼眶，捂着他心口：“我其实并不在乎婚礼，我只想和你白头到老。”

    她心知此去凶险，私心不愿良人离开。可国家有难，她们的情缘算什么？

    娘说，她是他们一家人的福音，就像这山茶一样，年年岁岁繁花似锦。

    可而角落里被藏起来的她，连哭都不敢。仇恨，绝望，在她心底埋葬。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从此她有了名字，有了一个家。

    “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想把她收作女儿。不如就叫陈缘吧。”陈夫人笑着摸她的头，对丈夫说。

    【检测到副本梧桐雨完美通关，副本将永久关闭。】

    天意弄人，他却依旧没能再见她一面。

    她十八岁那年，天下乱了。

    大雾散尽，雨打梧桐，黑雾与白光都在淡去。

    她长跪庙前，只求此生福尽，换将军平安归来。

    仿佛隔了阴阳，他们在天地的注视之下，终于完成了最盛大的婚礼。

    她跪在断壁残垣间，一言不发九叩首。

    光影变幻，仿佛穿越了时光，她从尘埃里抬头，对上了两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贼军与她并无深仇大怨，见此也意兴索然，抢了些金银珠宝便走了。

    那些人，昨日还亲亲热热给她挑嫁妆，梳洗绾发的人，只在刹那间成了一具死尸。

    娘在奔逃途中，被贼人杀死，溅起的血，淌在了她的嫁妆上。和她日夜生活，情同姐妹的婢女被活生生剜去了眼睛，挣扎着依旧没有透露出她的位置。

    朝中可用人才凋零，小将军义不容辞出征。

    她独身一人回到家中。

    这次，由她亲手种下了一棵海棠树。她环抱着树，就像抱着她的阿娘阿爹一般，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泪如雨下。

    这一次，我们双向奔赴，再不会分开了。

    【正在传输中……】

    凭着一口气，和不知哪里来的坚韧毅力，她一点一点为这群没有血缘的亲人收拾骸骨，处理后事，再向帝王求来他们死后的尊荣。

    梧桐枝叶婆娑，仿佛一切不好的都未曾发生过。曲水流觞永不停歇，众宾尽欢笑谈佳话。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她还是那个千娇百宠的将军嫡女，一切顺理成章，人人欢喜。

    容朝歌和秦秋时身上的喜服不知何时褪去了，穿在了小将军和陈缘身上。

    而在容朝歌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

    浑浑噩噩又不知过了多久，新帝登基，乱军被平。

    那少女曾满怀希望写下的字笺，似乎在风中飘忽而过，灼烧殆尽。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终得以逃之夭夭，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