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眼睛(2/2)
这一瞬间,安煦悲凉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焦点很快散去,身子随即软倒。
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万事不可能无兆而发。
安煦太厌惧虫子,顿时吓疯了。他捂着眼睛惨呼出声,医者的冷静为他恪守最后一丝理智,他飞速盘算:这是夺算的反噬,还是又与雾蝇相关?
卷宗记述,此案凶手是骆九菊的亲生儿子骆白璧,而唯一的目击证人是其妹骆无瑕。这姑娘遭人袭击受了重伤,被救醒时话都说不出来,问到“凶徒是谁”时,她看向兄长,颤巍巍地抬手指他,于是,骆白璧被抓,可是……
姜亦尘只道他如往常一样,想事情时习惯性溜达,谁曾想,一眼没看见,安煦便不知怎么了。
姜亦尘箍着安煦双臂:“无烬!无烬你看着我……”
无!可!救!药!
此时,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诫自己冷静,若是他也乱了,谁还能给这小姑娘做主呢?
那痛感从未有过,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锥转着圈往眼睛里捅、戳进脑袋猛然搅动。
升堂时,骆无瑕当堂翻供,说不记得指认过哥哥,也没见到凶徒的脸。
未曾想月前见面还好好的一对兄妹,如今竟然一个重伤、一个成了弑父伤亲的凶徒!
只一会儿功夫,安煦冷汗已然渗满头,浑身都在抖,下手没轻没重,居然往自己眼眶里按。
念头飘过,他心里响起另一道声音:对啊,你何止是傻瓜蠢货?事已至此你还只会自怨自艾,除了蠢货还是废物!你来历不详,身份不明,对谁掏心掏肺,谁就变着法儿地哄骗你,你看……你一次又一次在类似的坑里摔跤,你何止是蠢,你简直……
一声“安煦”,唤回对方眼中点滴清明。
把自己吓了一跳,也把姜亦尘吓一跳。
安煦神思一恍,无力感胀满胸腔。
直如当年“郑亦”出事,他也未觉出任何异常。
安煦看东西向来很快,他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凝重。
他将近一年和骆家兄妹、骆二叔相处的细节回忆,想不出片点异常。直如……
姜亦尘大惊——这不是要将眼睛抠坏了吗?!
预料之外,供词、仵作手记、现场分析、堂审记录加在一起总共不过寸厚的纸张。
姜亦尘急追过去。
安煦神思一定,也懵了:我刚才怎么会生出那样消极的想法?
难辨诱因,他咬牙忍痛,摸针囊,捻出一根长针要往脑袋上扎。
他情急狠下心,抬手在安煦颈侧一按。
他舒一口气,嘴角扯起丝苦笑,骂道:“没事,我可能是丧心病狂,魔怔……嘶……”话未说完,右眼忽而刺痛。
这丁孟为人迂腐、断案能耐可能也不怎么样。但官场摸爬多年,弦外之音他一听就懂,立刻摸出钥匙塞进姜亦尘手里:“还要多谢六殿下在天明前帮下官寻回钥匙。幸亏!幸亏啊……放在甲子柜丁巳格子中的卷宗没有遗失。”
疼痛在须臾间炸裂,迅速蔓延。安煦右半边头颅的所有穴位在同一时间狂跳,眼前像星星的、无害的绮丽忽而变暗,变成一只只虫子,活了似的扭曲着在他眼中逃窜。
白璧、无瑕两兄妹是安煦眼看着长起来的小孩。骆九菊的惨案一直将安煦打得措手不及,如今他眼看仵作画影图形上骆无瑕的伤势“半面颅骨碎裂,脸庞凹陷”,悲怒直冲顶梁。
“闭嘴——!”安煦一声嘶吼,声如困兽。
姜亦尘早有预料,将他揽进怀里,打横抱起来,踹门往外走。
“安煦!”
安煦站起来,在屋里来回溜达:一定是忽略了更早的征兆!
他想:我自诩懂异术、破奇案,可为什么对身边人的异常总是后知后觉?根本就是大晋第一号大傻瓜!蠢货!
他在京州给她买了新衣裳,给兄妹俩带了好吃的……
他抢过来扶人,见对方呆愣愣地看他,那眼神和上次被强吻后的失神极像;更甚,安煦的眼瞳侧向映火,姜亦尘看到对方右眼中有细碎流动的星河,每颗星星都是金色的,沉坠在深棕近黑的眼仁里,美丽也诡谲。
他早听安煦说过,这毛病叫“星河症”,自小便有,对视力没有影响。
可是,暗处似乎藏着怪物,料他先机、与他作对,未等安煦自救,先拿出无形的凿子,再次直愣愣锤进安煦眼眶里。
姜亦尘笑道:“甭客气。”
刑部的卷宗阁在后衙,门锁是天地机关。铸铁门很重,门轴缺养护,推开时“吱呀”一声叫唤,像给被写进卷宗的死鬼报“有客到”。阁内很昏暗,通天杵地的卷柜摆阵似的把月光挡在窗边,好在有丁孟大人做“内奸”,二人才轻易寻到相关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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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毫无防备,“啊”一声拿不住针,眼睛疼到犹如火在烧。痛到极致他终于乱了,挣开姜亦尘,回身扑在桌子上,案卷“噼里啪啦”扫落了许多。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