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只怕是不够资格(1/1)

    只怕是不够资格

    圣都城门,左贤王纥罗摩已经提前抵达等待。

    他今年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

    懒懒靠坐在软椅上,衣袍华丽,深紫色缎面上绣着金线,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在他左右各侍立着两个美妾。

    一个站在身侧为他揉按肩颈,另一个蹲着身子,拨弄前边的炭火盆子。

    纥罗摩百无聊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起来,在美妾胸口来回揉捏。

    有时力道太重,美妾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下,却连眉头都不敢皱。

    忽然,他停下动作,不满地啧了一声。

    按肩的美妾登时会意,蹲下身来,令纥罗摩揉捏得更为轻松自在。

    纥罗摩满意了,眉心舒展,转头去问身旁随从:“世子呢?昨夜起就没见着他。”

    随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始终堆笑,腰微微躬着。

    听见左贤王询问,立刻凑近了一些,压低嗓音,说道:“世子说是要去抓一个大美人儿,倒也没说抓的是谁看,大抵是要给王爷一个大惊喜。”

    回忆了一番,“不过世子倒是说了,是去圣女山上。还告知小人,若是今日宫中接风宴时尚未回来,便是他失败了。”

    纥罗摩皱了皱眉头。

    他这个私生子,郎桓,长到二十来岁才从外头找回来,究竟是哪个女人为他生的,他早就忘了。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当初郎桓原本与玛依努尔有婚约,他说了不喜欢这个儿媳,若是他要与她成婚,他断然不会认可。

    郎桓当即与玛依努尔断绝了往来。

    他若是有什么差事交给他去办,他总能办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后来郎桓试着自己去办些什么事儿,他也便都准了。

    一开始他也会过问两句,后来也便都懒得再问。

    郎桓就等着继承他的左贤王王位,总不至于害他,他也便一贯由之任之了。

    如今说是去圣女山抓大美人儿,在这节骨眼上,能抓什么美人儿?

    纥罗摩想得头疼,也便懒得再想,干脆摆了摆手,“罢了。”

    随从笑着应声,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官道上出现的车队影子。

    当即笑容更大,“王爷,他们到了。”

    纥罗摩抬头,队伍果真在朝城门靠近。

    盛国的仪仗队,到了。

    纥罗摩这才松开了美妾,冷声吩咐:“都下去。”

    二人不敢多言,快步离去,等出去了这才敢小心翼翼收拾衣领。

    不多时,盛国的车队停在了城门前。

    纥罗摩动身上前迎接。

    眼见马车停稳,亲兵上前,掀开车帘,接着侧身让开。

    一只纤白的手从车帘后伸出,搭在亲兵的手臂上,缓慢现身。

    穿着一身盛国一品王妃礼服,头发绾成了高髻,脸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唇若点朱,美得不可方物。

    纥罗摩看着她,一双眼睛渐渐看直。

    他好美人,也见过许多美人。

    北狄的美人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美得热烈而张扬。

    盛国的美人他也见过一些,大多温婉含蓄。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同。

    她既不太像北狄的美人,也不太像盛国的美人,而是糅合了两种风韵,截然不同的美。

    纥罗摩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陡然回忆起刚才随从说的,郎桓去圣女山上抓美人。

    难不成,是抓她?

    可她现身于此,那看来是郎桓失败了?

    纥罗摩张口便是盛国话,称不上很标准,带有浓烈的北狄口音。

    “这位便是靖王妃吧?”

    虽然纥罗摩的注视有些冒犯,但沈药并没有太过介意,微微颔首,眉眼含笑,“也是盛国皇帝亲封的一品文慧王妃。”

    纥罗摩笑起来,“文慧王妃,文慧王妃。”

    说着,朝她身后的华贵马车张望了一眼,试探性问:“怎么不见王爷同行?”

    沈药从容道:“先前贵国王子、公主以及王爷前去盛国,在都城门外迎接的是靖王爷,众所周知,在盛国,最尊贵的是盛国皇帝陛下,仅次于陛下尊贵的便是靖王爷,盛国皇帝的亲兄弟,战神大功臣。盛国皇帝正是尊敬北狄,这才派靖王爷迎接。”

    停了一下,环顾四周,“可是如今我与王爷北上来到贵国,迎接的却是左贤王。倒不是我认为王爷不够尊贵,只是王爷一不是北狄王的亲兄弟,二并没有什么卓著的功绩,若是迎接我这一个仅仅会写些话本的王妃应当是足够了,只是若是要迎接靖王爷,只怕是不够资格。”

    说完,沈药的目光落到纥罗摩脸上,嘴角弧度加深了几分。

    她这一番话虽说有些直白不客气,可以说是非常危险有挑战的,但是此情此景之下,唯有冒这等风险应对。

    四下能听明白盛国语言的随从,脸色都有些微妙。

    纥罗摩一时半刻没有接话,看向沈药的眼神深邃复杂许多。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位盛国的一品文慧王妃,便是当年圣女奥姑的后裔,真是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

    剑拔弩张之际,沈药神态依旧端庄淡然。

    真要论起来,她说得也并没什么不对。

    她的夫君谢渊在盛国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荣耀,更何况这些尊荣全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左贤王不过是生在一个好肚皮里,才有如今的王爷尊位。

    他从未有过什么真正的功勋政绩,与谢渊是断然不匹配的。

    沈药与谢渊此行,对外宣称的名义,是盛国使臣出使北狄,与当初北狄使臣去盛国是同样的规格。

    凭左贤王来迎接沈药,或许可以。

    但迎接谢渊,远远不够。

    更何况,沈药圣女的身份尚未公开,倘若公之于众,左贤王连迎接她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沈药敢于如此直言的重要缘故。

    良久,纥罗摩再度扬起笑脸,“王妃所言甚是。”

    说着,侧身让开了路,“靖王舟车劳顿,理当在马车上好好歇息。王妃请。”

    沈药欣然。

    动身之前,纥罗摩又提醒了句:“王宫中,王上为王爷、王妃安排了接风宴,到时,还请王爷、王妃务必一同出席。”

    “等到那时,王妃想要的尊敬礼遇,全都有了,还请王爷,务必出席。”

    沈药听出他言语中的警告威胁意味,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那是自然。”

    须臾停顿之后,沈药勾起唇角,毫不客气地提醒回去:“对了,听闻左贤王有个听话乖巧的儿子,宫中接风宴,世子也一定会出席的吧。”

    纥罗摩微微一愣。

    沈药却已坐回马车,温凉嗓音接着响起:“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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