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男人们的对话/俏俏的害怕(1/1)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未开灯,只有窗外那繁华的城市灯火,如破碎的星光般映在落地玻璃上。

    覃钰站在那儿,试图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冷静,却觉得呼吸如同被冰封般滞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那场荒诞的现实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一戳即破。

    楼下偶尔传来细微的动静,或许是某种余韵的残留,又或许只是错觉。

    覃钰没有再听,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脑海中,那些过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从展会上初见连俏,到峰会上的相谈甚欢,再到两人心意相通、建立关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他爱的是真实的连俏,而连俏也从未在他面前遮掩过什么。

    可直到刚刚,他才发现,那个他自以为真实的连俏,竟藏着他从未窥见过的一面。

    当看到她在另外两个男人面前彻底沦陷、那般极度放浪、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时,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践踏。

    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撕裂感,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

    他一直知道她不止一个男人,也深知她那套异于常人的感情观。

    可当那淫靡的一幕真实地摆在眼前,那种视觉冲击带来的钝痛,远比他预想中要沉重得多。

    覃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意没入黑暗,苦涩难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覃钰没有回头,进。

    房门推开,周玙率先迈步入内,紧随其后的方言予在门口沉默地伫立片刻,亦随之步入。

    房间里死寂一片,三个人影在晦暗的光影中沉默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打破沉默的是周玙,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

    覃钰没有否认,只是依旧望着窗外那璀璨却虚幻的灯火,嗓音低沉:“比我想象中难。”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方言予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第一次都会这样。”

    覃钰转头看向他,方言予回以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以为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比你好多少?”

    覃钰微微一怔。

    “我跟她一起创业那么多年,我曾经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走到最后。后来周玙出现,我也接受不了。”

    方言予停顿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虚空中,“后来我才发现,我真正接受不了的,不是周玙。而是事情没有按照我想要的样子发展。”

    周玙接过话茬,语气淡然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我们都经历过这个阶段。人总会下意识希望,爱一个人,就拥有一个人。”

    “可连俏不是这样的。”

    他直视着覃钰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利用。她只是一直在做她自己。”

    房中再次恢复了沉寂。

    覃钰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光都在流逝中被磨平。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我还是接受不了呢?”

    周玙望着他,没有苦口婆心地劝慰,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那就离开。没有人会怪你。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很难的选择。”

    方言予亦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了几分:“但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今晚,还是因为,你以后的人生没有她。”

    这一句话让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覃钰缓缓垂下眼。

    谈话的间隙,他一直在想,自己究竟爱连俏的什么。

    并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聪明。

    他爱连俏,爱她那股旺盛的生命力。

    爱她身上那种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是一种生长在裂缝里的、带着野性的美感。

    她对事业的执着、对欲望的直接和对快乐的坦诚,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命表达,蓬勃到得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这种生命力,与他成长的世界截然相反。

    他出生于规矩森严的产业资本世家,接手钰行后,更习惯于把一切纳入秩序之中。

    好像所有事情都有逻辑,有最优解。

    克制、理性、自律,几乎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久而久之,他甚至以为,这就是人生本来的样子。

    直到连俏出现。

    第一次在展会上看见她时,她只是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

    像一团火。

    后来,他越来越确定,那天吸引自己的,和外貌无关。

    那份真实,恰恰是他爱上她的全部理由。

    她像一扇突然被推开的窗,让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时时刻刻的权衡,没有永远正确的答案,没有层层迭迭的伪装,只有最真实、最热烈的生命本身。

    她给予他的那种精神上的放逐感,让他短暂地逃离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覃钰。

    所以今晚,当他看到她在另外两个男人面前彻底放浪、失控时,他感到痛苦。

    并非因为她变了,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她依旧是那个真实得近乎残忍的连俏。

    真正动摇的,是他自己。

    他终于承认,自己一直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去理解她、拥有她,却忘了,真正吸引自己的,恰恰是她身上这些无法被归类的部分。

    他爱上的,本就是一团永远不会为任何人熄灭的火焰。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要求火焰,只为自己燃烧。

    覃钰几乎在片刻须臾之间完成了心态上的转变,他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人呢?”

    方言予抬了抬下巴,往书房的方向点了点。

    覃钰掠过二人时,问了一嘴,“你们平常都这么疯狂?”

    方言予勾了勾唇角,“我们愿意陪她疯。”

    覃钰点了点头,迈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一抹月光,连俏抱着双膝,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椅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情欲的味道,而她的内心,却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剥离后的虚空。

    连俏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皮质。

    覃钰那一刻转身离去的背影,如同电影慢动作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眼底那种深不可测的复杂情绪,成了她现在最大的不安和焦虑。

    想起覃钰深埋骨髓的理性和原则,她不禁隐隐担心着一种可能:

    覃钰会接受不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想到两个人才刚刚真正走到一起,便有可能迎来结束,她鼻尖蓦地一酸。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发现自己爱上覃钰开始,她便明白,总有一天,他也必须真正面对她完整的人生。

    她只是自欺欺人地以为,等他再爱自己一点,再了解自己一点,也许这一关,就会容易跨过去一点。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没有任何准备能够减少这种冲击。

    连俏吸了吸鼻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也会害怕。

    一路走来,她几乎没有因为任何人胆怯过。

    她出身普通,父母离世得早,一步一步,靠着自己走到今天。

    面对方言予,他陪她从一无所有到并肩而立,见过彼此最狼狈和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不需要顾忌尊严,怎么闹都行。

    面对周玙,她深知对方的完美与体贴,她会克制地保持分寸,守住那点属于自己的尊严,她希望自己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永远是平等而从容的。

    可唯独面对覃钰。

    她偶尔会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迟疑。

    那种迟疑,与财富、出身、地位都无关,而是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们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偏偏,又被彼此吸引。

    连俏一直觉得,这种如行星般的绚烂交汇,是他们相爱的原因。

    可直到今晚,她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这种不同,也会成为他们最终分开的理由。

    她不敢去想覃钰此刻在想什么。

    是在审判她的不堪,还是在构思如何体面地结束这段关系?

    她缓缓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膝盖上,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安安静静地掉着眼泪。

    她忽然很想见覃钰,又害怕见到覃钰。

    如果他推开门,说一句——

    连俏,我们到这里吧。

    她想,自己大概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连俏不敢往下想,她整个人蜷缩在书房的沙发椅里面。

    “随便吧,爱谁谁。”

    她像是鼓励自己般喃喃自语,然后默默把眼泪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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