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之仁亦可两全(2/3)

    “‘臣女无意使其列于宗籍’,这样呢?”

    “是。”

    殿内一时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玉娘这才继续往下写。

    “一个时辰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动。

    “可以。”

    她只是想嫁给他。

    “中宫之事,自然可以议。”

    魏琰批完一本奏疏,抬眼看她:“还没写完?”

    “她既然自己愿意,我认。”

    魏琰正低头批折子,头也没抬:“给你的。”

    “这事不能只靠我今日一句话压下去,咱们总得考虑往后。”

    魏琰把笔放回笔架。

    魏琰伸手接过去。

    魏琰打断他。

    她答得理所当然,魏琰倒笑了一下。

    魏琰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她那时还笑:“我又不在这里当值。”

    “你不先替我压下来?”

    “臣弟不会因为一己私情阻挠立后,也不会仗着秦王的身份逼她改变主意。”

    她重新低下头。朝中接连议了这些日子,从顾琇,到魏瑾,再到她从前在西域的种种旧事。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不过是捕风捉影。

    玉娘有些意外:“没了?”

    “‘请附籍于臣女名下’,这样写可以么?”

    入冬以后,长安的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他们还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可既然已经有人在查,就迟早会问。

    “秦王心悦谁,是秦王自己的私情。”魏琰声音平静,“他既没有以宗室身份干预立后,也没有因此坏朝廷规矩,这份心思便轮不到旁人拿去论永乐郡主的德行。”

    反对立后的人仍在,只是从此再难拿秦王的心意来做文章。

    “你别跟弘文馆的学士似的催我。”

    玉娘心里忽然一松。

    玉娘继续写:

    “你说就行。”

    午后才过不久,紫宸殿外的日色便已经淡了。檐下风声渐紧,宫人将帘幕一层层放下,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声极轻的脆响。

    从回长安后,她不是没看出魏琰对这个孩子的介意,甚至一度担心他会避之不及。也正因如此,她才急着先把阿念的事安顿妥当,反倒将两人的心意搅成一团。

    魏琰看她一眼:“为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查阿念。

    “不告诉你。”

    玉娘等了半晌。

    “我没催。”

    那给事中仍有些不甘:“可中宫与宗室之间,毕竟——”

    魏琰淡道:“立后议到今日,他们什么时候消停过?”

    她把最后一笔写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了。”

    “那就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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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往后若当真成为他的皇后,也不必再有顾虑。

    “又怎么了?”

    “那你还问我?”

    今日玉娘坐在案后,却已经许久没有落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开头几行已经改了数次,边上零零碎碎压着几张废稿。

    御案旁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张乌木小案。比天子日常用的御案低一些,也窄得多,摆在侧首靠窗的位置,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这日后,秦王心悦永乐郡主之事,便不再是什么朝中秘闻。

    “我知道。”魏琰抬起眼,“所以才不能含糊过去。”

    她无意让阿念列于皇室宗籍,也不会让他以皇子身份受封,更不会使他与储嗣之事有任何牵连。

    又写了一行。

    至于阿念往后的名籍、身份,应当如何安置,请宗正寺与礼部依制议定。

    她写得并不快:

    那给事中微怔:“陛下……”

    若她入主中宫,她也不会将他送走。

    魏琰俯身看过那两行字。

    魏琰又看了一会儿。

    “还是那句话。”他抬眼扫过阶下,“她做过什么,便议什么,就事论事。别人的心思不必也算到她头上。”

    “至于怎么附籍、记在哪一册,让宗正寺和礼部自己去议。”

    过了一阵,她自己又觉得不妥,皱着眉把纸举起来看了看。

    魏琰这才放下手里的奏疏,伸手:“拿来。”

    魏琰没有再催,只在另一边翻看奏疏。

    写到一半,玉娘忽然停下:“琰哥哥。”

    玉娘怔了怔。

    魏琰收回视线,沉沉开口:“听明白了么?”

    她原本也知道,自己要做皇后,不可能什么都不被问,可今日一早,兄长递来的消息里却提到了一件事。

    “没了。”

    玉娘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纸:“那我明日就递出去?”

    玉娘立即盯着他。

    殿中安静下来。那给事中到底没有再说。

    魏琰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

    玉娘抬头。他已经从御案后起身,走到了她身旁。

    魏瑾仍站在原处。过了片刻,他才重新躬身:“臣弟告退归班。”

    臣女既养之,便无弃之之理。

    可如今,他却愿意坐在这里,陪她一条条梳理阿念往后的安排与去处。

    玉娘却没给他。

    魏瑾神色倒还坦然,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抵进掌心。

    魏琰重新回到御案前。玉娘却还没把奏疏收起来,她摸了摸纸角,忽然道:“琰哥哥。”

    魏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等着他们来问么?”

    “如果宗正寺和礼部最后也议不出合适的办法呢?”

    玉娘第一次见时还问过魏琰:“这是做什么的?”

    玉娘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是阿念的事。”

    魏瑾转身走回宗室班列,重新站定。

    “嗯。”

    “这是我的奏疏。”

    查他是何时来到她身边,出生何处,生父生母是谁,又为什么一直养在永乐郡主府。

    魏琰没有回答。

    阿念是她在西域收养的孩子,生身父母无从追寻,这些年一直跟在她身边,由她亲自抚养。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那张小案便一直留了下来。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魏琰翻开下一本奏疏。

    “我又不懂宗正寺那些规矩。”

    魏琰淡淡“嗯”了一声。

    魏琰只道:“省得你每回来都趴在我案角写东西。”

    魏瑾既已当殿表明无意相争,也坦言是自己一厢情愿,先前那些借秦王之名而起的猜疑,自然淡了下去。

    “那就慢慢议。”

    玉娘抿了抿唇:“他们大概要更生气了。”

    “怎么样?”

    “……”

    “嗯。”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

    魏琰远远看着:“你写了什么?”

    玉娘想了一会儿,把方才那几个字划掉。

    玉娘握着笔,没有理他。

    玉娘不想等到那一天。她蘸了墨,终于重新写下去。

    玉娘怔了怔。先前那场争执忽然又从记忆里浮出来。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最后还是落下了一句——

    玉娘抬头瞪了他一眼,魏琰闭了嘴。

    魏琰抬手点了点她面前那张纸:“你只写你要什么。”

    他从头看到尾,看完以后,又翻回前面。

    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阿念的事可以从他们的婚事里剥离开来。

    魏琰拿起她的笔,在其中一处添了两个字,又把另一处过于生硬的措辞圈掉。

    “真的?”

    “这是你的孩子。”他垂眼看她,“你自己说了算。”

    玉娘看着他。

    “那就别替宗正寺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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