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3)
荆野愣了须臾,在二人对面坐下,面上并无恼意。
“对,我跟裁缝学的!”这是她留给他惊喜,方才路上没讲。
荆野怕她蹲着累,拉张圆凳让她坐着说,茶递到她手跟前。
小校遵令告退。荆野和王玉英再对视一眼,一道去正堂见郑扬之。
她指着袖口的云雷纹续道:“连这都是我自己绣的。”
“娘子辛苦。”他说着将她搂紧,俯视流连,“娘子的手艺堪比尚衣局。”
不过说来正好,她跟荆野皆已食过,让后厨烧给郑扬之烧几道小菜:手抓羊肉、酸辣丸子汤、醪糟……
郑扬之忍下想要后退半步的冲动,谁要和这人称兄道弟!
“我这也有东西要给你。”荆野放开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每回王玉英来,亦满载而归。今年他给她觅的囤的皆是些旅途物什:便携的歙石小砚、折叠的金银錾花镜和象牙梳,可以一并置于锦袋中,不占地;救济的各类药丸,置于能验毒的银药盒;还有一枚他向通关的西域高僧求的开光平安符,也给她带着……
荆野亦拾,想着王玉英爱吃肋排的贴骨肉,一定要带点肥,荆野就挑着给她夹了一筷,欲放进王玉英碗里,却发现郑扬之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夹了一筷差不多的给她,放在米饭上,再盛不下旁的羊排。
菜布好,条凳四方桌,王玉英将一落座,郑扬之就掀袍在同一张条凳上坐下,挨着她。
王玉英恍若大悟,那难怪了,离得不远,弯一脚来逮她。
郑扬之淡晲荆野一眼。
王玉英晓得他想问愔愔又不问,于是主动说起女君。才讲两、三句,外头小校来报:“荆帅,相爷突临!门下接得拜帖,特来呈阅!”
“好。”郑扬之轻轻应声,桌下却彻底分开两腿,成大八字,右腿完全倾向她那侧,蛮横挨上,就要贴着她的腿,看她能躲到哪去?
郑扬之意料之外,端碗的手往里一缩。
荆野闻言顿时一勺糖浇进心田,丝丝粘粘,情不自禁握住王玉英的手。
她也给郑扬之去过信,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年底就会回京。
眼下是属于她和阿野的独处时光……
他仅难过一霎,就改将筷中羊肉夹给郑扬之。
呵——这戍西将军府的门,未免修得太宽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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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得好。”荆野将王玉英手攥紧,他记得她第一回 给他做的护膝也是云雷纹,且这件袍子还和她身上穿的是同样的鸦青色,显然出自同一匹料子。
王玉英对上视线,赶紧避开。
六个字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神色亦无变化,却也因为着王玉英提醒,他的右腿在桌下无声往右靠,碰上王玉英的腿。
这人身上极凉,缎面的袍子又滑,活脱脱一条缠腿蛇,将一触碰王玉英就蹙眉挪开。
荆野已转头望向门外:“把拜帖拿进来。”
荆野给郑扬之回礼。他想,郑相比自己年长,中间还有英娘这一层情分,合该称呼兄长,于是躬身道:“郑兄路途劳顿,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荆野的胳膊、银箸、羊排一并悬于空中。
小校躬身进门,荆野接过郑扬之那张帖,吩咐道:“相爷乃国柱,此番莅临一定要礼敬为先,招待周全。”
荆野却晓得动向,主动同她解释:“他最近在巡视陕省。”
“荆将军为国守边,劳苦功高,不必多礼。”郑扬之沉声,将“荆将军”三字咬得格外重。
“那就不客气了。”郑扬之拾箸。
荆野笑了笑,再拱手道:“我设宴为兄洗尘,还请移步。”
王玉英腿在桌下碰了下郑扬之的膝盖——适可而止,给个面子!
王玉英垂下眼,仍能感受到那两道紧盯自己的目光。
“你自己吃,别光顾着我。”王玉英说着低头扒饭,桌下再次不露痕迹避开。
郑扬之放下茶盏,缓慢起身,同荆野见礼,自己出身世家,簪缨之后,该有的礼度都当妥帖,总不能输给一沐猴而冠的武夫。
讲完各自给对方备的礼物。荆野喉头滑动了下,终究阖唇。
郑扬之再碰,桌上面不改色,还给王玉英又夹了一筷子菜。
王玉英和荆野皆顿了顿,确定自己没听错,而后扭头对视。
俄顷,郑扬之碗重递过去:“多谢将军关切。”
王玉英周游天下,平时不刻意打听朝中事,因此想的是:郑扬之千里迢迢,追来这作甚?
“陛下曾言不可奢费,本相此番到访,不必珍馐列鼎。”郑扬之婉拒,“蔬食豆羹,寻常饭菜即可。”
他再幽怨眺向王玉英,密报上常写她跟荆野在边关三餐相对,做寻常夫妻,这种小日子他也想过。
王玉英笑盈盈,终于夸到她想听的了,心花怒放。
王玉英珍惜他的心意,故意每一样都捡起来细看,央着荆野介绍,还说样样她都喜欢。
当然,王玉英午间酒肆里一声声亲热的相公亦不能忘,他缓慢移目眺向她,眸中尽是愤恨哀怨。
荆野接住他的目光,抬手笑道:“郑兄请用。岳格”
荆野再觉尴尬,但还是重旋笑意:“郑兄,尝尝我们这的羊排。”
进门时郑扬之正倚着高背椅,款款啜茶,听见响动依旧垂眸,眼皮不抬,窥着荆野和王玉英不仅都穿着牛皮靴子,还同时抬右脚,一道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