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征西将军没法同郑国老结亲”，他心里突然又悠悠冒出这句话。

    郑扬之启唇：“我会进宫面见皇后娘娘，说清你为着京师安稳，危难之中不顾自身安危。”

    “王、玉、英。”徐恒呢喃刚刚得知的闺名。

    皇帝遂笑下诏，给郑扬之和王玉英主了婚，说二人恰似焦桐绿绮同音，亦未准征西将军归田，改授太子少保，教储君骑射，郑家交出去的那些产业也归到太子麾下。

    此时此刻，崇文巷郑府，郑扬之亦未入眠。

    但她的眼神郑徐二人皆读懂，眸光一明一黯。

    郑扬之抿了下唇，虽不确定徐恒这趟出手是为了自己这个朋友，还是王玉英，但他的确冒风险淌进了浑水。

    征西将军亦面圣，直道小女性烈，只喜舞刀弄枪，本愁婚事，今蒙郑家公子不弃，愿解甲归田，以享天伦。

    照常，密报皆当阅后即焚，他却将薄薄一张笺纸放到桌上，鬼使神差提笔，在末尾空白处题了一个阅字。写出来后吃惊讶异，这不是自己的笔迹！

    “殿下。”

    郑扬之心中冷笑一声，名分、名分，谁不想要名分？哪个天生愿做几十年的姘头？这事不用旁人，尤其是他徐恒来教！

    “殿下稍候。”暗哨十来天前就上过一封相关密报，主子没问，一直存着，这会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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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恒撕开封缄详读，她竟然是征西将军的独女。

    合该睡下，却无困意，清发堂中，仰望窗外如钩月和屈指可数的星，天气犹热，心里亦有股一直摁不下去的躁动。

    皇帝侧首笑看皇后，昨日枕间她已进言一回，说但凡明君治世，必使武有赤心，文无怨气，因‘文武避嫌’强分鹣鲽，反伤天子仁德之名。

    是月下旬，郑扬之开始频频流连诗会，重金求购孤本古玩，明摆了做个不求闻达的富贵闲人。郑国老则向皇帝陈情，姻缘实是儿女痴心，交了好些产业出去。

    他有条不紊，先同大理寺及江南诸都督打点好，漕匪绑他其实没什么，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冲他娘子动刀动枪，差点伤着她——他要他们都死！

    郑扬之阖唇不言。

    而后又主动找到郑国老，坦诚这辈子认定王玉英，非她不娶，娶不着就入道。此话一出，郑国老愈发铁了心帮儿子，父子俩合计到半夜，翌日又找征西将军相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脑中浮现同她一道擒拿漕帮歹人的场景，默契、豪爽、痛快。

    郑扬之唇几不可察地嚅了下，这一刻的心境不是十数词能形容，脑中不受控浮现上一世漱玉楼撞破。徐恒见他不应声，眸光沉了沉，他不会背地里评议一位女子，只说郑扬之：“男女有别，你既已同她亲近，就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当思聘则为妻奔为妾。”

    闲言少叙，他赶着去宫中请罪，近宵禁方才回肃王府，又安排暗务，确定自己从漕匪案中脱身已过子时。

    “庆福。”他唤外间尚未睡下，跟了小半年的年轻内侍从，是个伶俐人。

    徐恒滞了下，沉静少顷，轻声应道：“如此最好。”

    “我会的。”郑扬之微点下巴，掩住心中阴鸷，“但我俩交往要暂时由明转暗，免被疑结党。”

    “颂彰，到时候你也帮我在母后面前美言。”徐恒殷殷。

    徐恒轻叹口气，方才接话：“我亦有此意。”

    弯钩出了门，似魏碑。

    彼时皇后亦在场，挽着皇帝胳膊笑劝：“臣妾尝闻《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这俩小情侣两心相照，陛下何不做个成全之主？”

    徐恒不挪步，过了半晌，重分双唇：“方才房中的响动，我听见了。”

    若非此刻脑子格外清醒，他都要怀疑鬼上身。

    “颂彰相中的女子是何身份？”他一直等着郑扬之或那姑娘主动相告，现在终于决定自己揭开。

    “明日再来看你。”她再次强调，盯着郑扬之的唇，视线再挪至脸颊，想要不顾外人在场地吻他，最终作罢离开。

    “甚好、甚好。”徐恒频频点头，这正是他想同郑扬之商量的，“待会我也进宫向父皇母后陈情请罪，救人情急，撞破匪患实属偶然，再将绑匪的一切物品口供面呈母后。”

    他忍下想要深深瞥眼徐恒的冲动，应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尽快同她订亲，通媒妁、告宗祠，三书六礼，聘为正室。”

    由皇后转递皇帝。

    是的，他心里突然生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痛快，甚至还有愉悦和轻松——郑国老是不可能同征西将军联姻的。

    徐恒幽幽盯着这个字，然而快盯出窟窿也没弄明白原由，只是心口莫名疼了下。

    待门重新关上，徐恒尚未来得及坐下，就同郑扬之笑道：“哪有什么细务要商，此等经济要案非你我能妄议。我出手相救，不过是忧心匪患惊扰京师。”

    郑扬之盯着徐恒的唇一张一合，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徐恒具体会说的话，诸如“儿臣当时唯见至交遇险，肝胆俱裂，未曾思及其它。事后惶恐，深恐无意间冲撞了有司办案章程，特来请罪”，“儿臣见识浅薄，不敢擅专，唯觉此事重大，不敢隐匿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