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2)

    郑大人不会武啊,待会遇到人高马大的蛮子能扛住吗?

    因为郑扬之帮过自己,所以荆野不由自主替郑扬之着急,一会说服自己:会武的不一定会打马球,比如自己;打马球不一定需要会武,比如郑大人。

    没准待会还要向郑扬之请教球技!

    一会又想,要是待会郑大人不是这样,不经扛,自己就多护一护郑大人。

    因为思忖,荆野脚下不知不觉放慢。庆福话音落地时就给楚雄递了眼色,楚雄也先荆野两步走到朱雀旗下。

    就剩一个名额,荆野急了,再无它想,奔至旗下。

    骑在马上的皇帝微压下巴,极慢地扫视自己这一队队友,逐一掠完后面无表情命内侍领仨人去更衣。

    三人各入一棚,小内侍要服侍荆野,荆野头摇得快出重影:“不用不用,俺自己来!”

    小内侍应声喏退到一边,等荆野卸甲后,递上青锦窄袖。荆野穿好,再递羊皮护臂。制式和武人的护臂不同,荆野戴反,内侍瞧见,不得不纠正:“将军,应该这样戴。”

    荆野恍然大悟,“多谢公公!”

    他想到方才走得急,没来得及问元万成,便问内侍:“公公,请问这个马球有什么规矩?”

    内侍倒吸口凉气,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这荆将军不会从来没看过马球吧?

    荒谬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甚至连隔壁帐中,正系革带的郑扬之闻言手都一顿。

    荆野不好意思挠头,对他们这类人而言,马上是铁衣血色,烽烟道上命如浮萍,要么挣功名,要么丢性命,没想过还能锦衣骏马,轻挥金杖,在一小小球上消磨时光,觅得欢乐。

    “马球一般分两队对抗,一队四人,俩为先锋,俩为后卫。先锋攻,后卫守,后卫喂球给先锋。”其实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皇帝必为先锋,余下仨队友都要多喂球给皇帝,助力天子攻破对方球门,得分者,最出彩。

    内侍不提人情世故,只告诉荆野基本。

    “多谢公公提点。”荆野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内侍。

    内侍道谢收下,于是再递幞头时,又多说两句:“马球若动真格,碰撞激烈,须戴武人头盔作为防护。但今日这场协和万邦,点到为止,所以只需要这硬衬幞头。”

    荆野戴好幞头后点了下脑袋,也一并记下。

    他换好衣裳出帐,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其余二人早候帐外。

    荆野赶紧赔礼:“对不起,让二位久等了。”

    窄紧的球袍颇显腰身,郑扬之一身青锦好似青松,又修长如竹,鼻梁如峰,凤眼微挑,天生含情。荆野忍不住多瞥两眼,心道这才是学不来的肆意风流。

    三人同行往球场,郑扬之在荆野身侧缓慢开口:“球场如疆场,此战关乎国威,只可胜,不可败。”

    荆野闻言一怔:小小马球,这般重要?

    他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体内的热血本能因为这句话点燃,继而又恍若大悟:原来郑扬之志不在方寸球场,而在社稷!他是为国出战!以身护国!

    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小家子气的猜测,荆野不由得自惭形秽,又想,待会自己也不能光顾着试探北狄王,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要把为国增光放置首位。

    荆野不由自主追着郑扬之走快,楚雄渐渐落单。

    荆野凑近郑扬之,几成耳语:“郑大人,实不相瞒,俺其实是头一回打马球——”

    “此话决计不可再讲!”郑扬之敛容,神色和语气俱严肃,“万一让对手听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是是是,所以还想请大人教教我。”

    郑扬之目视前方:“你要实在不懂战术,上了场只管把球传给我。”

    荆野应好,点头如捣:“好、好,多谢大人替俺分担!”

    到场上,三人再朝皇帝施一回礼,方才上马。皇帝同样目视前方,眺着辽阔球场,未瞥三人,淡淡下令:“朕与荆将军为先锋,余下者守好国门。”

    楚雄和郑扬之先后应喏。

    场上一青一褐两队,静驻对望。

    司裁朗声宣令:“击鞠之会,以技服人。如蓄意冲撞,暗算伤人之举,无论勋爵,即刻逐出,以儆效尤。今日便立下这堂堂之阵,正正之旗!”

    话音一落,禁卫们就在场边插定数只旌旗,中央再立两根比旗更高三丈的空杆。

    待事毕,皇帝笑意温润,隔空同斛谷须弥那一队道:“朕为东道,尔等皆是远宾。今日首击,当让客先。”

    方彰显我朝礼仪之邦,怀柔之德。

    斛谷须弥致举杖礼:“还请陛下赐教。”

    言罢,执杖纵马,若一道褐色闪电,避开皇帝,取荆野那路进攻。荆野凛然——只许胜,不许败!

    他眼见着斛谷是往左挥杖,马头亦向左,便全神贯注,往左拦截,却哪知斛谷杖球分离,球走右路,马也回旋,电光火石间连球带人,晃过荆野。

    行不到数丈,一柄球杖横扫向彩球并斛谷须弥的球杖,势挟风雷。斛谷抬眼瞥向执杖之人,但见郑扬之目光如炬,人马如一,无半分犹疑。

    斛谷须弥旋起唇角:“没想到郑大人也会来打马球。”

    郑扬之凤目微眯,亦笑容和煦,若春风拂面:“下官司职鸿胪,又奉圣意典客,今番鞠战岂能安坐观礼?”

    “郑大人深得大体,上国气象!”斛谷嘴上答,手眼却始终专注马球,欲像方才晃荆野那样晃过郑扬之。

    郑扬之早窥破,眼疾手快,严防死守,对斛谷的球、人、马,皆不放过,口中吐字却不紧不慢:“此番会猎鞠场乃古礼之狩,君子之争,唯效兰亭之雅,不在乎输赢。”

    话虽这么说,但斛谷须弥要强行再过,郑扬之再次挥杖截堵,用了十成力道,两只球杖碰到一起金石交击之声乍起,火星四溅。

    彩球被杖风带得后退,抛向空中,最后被斛谷身后的西齐使节接住。

    郑扬之笑意清朗,温文尔雅:“金杖相交,非为碎玉,但求清音。非决雌雄,愿与大王共耀其辉。”

    斛谷须弥唇角的笑终于忍不住僵了下,须臾,平复,点头似赞:“郑大人所言极是,能见诸位各展其才,尽兴一场,本王亦同畅快。”

    他提起缰绳,令马后退,去接西齐使节传球。球重回斛谷须弥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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