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3/5)

    明锦的泪原本还在眼角摇摇欲坠,听到此时,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她与他,原来自始至终说的都不是同一件事,甚而背道而驰。

    她不由得攥住了鸣翎的手,问道:“母妃为我定的亲事,究竟是谁?”

    鸣翎恨然:“不就是那云少天师么?娘娘左叮咛右嘱咐,叫奴婢与少天师皆不许告诉殿下,让殿下欢喜欢喜。奴婢也原以为是一桩好亲事,至少殿下喜欢。眼下倒好了,叫他先毁了婚,天杀的,真是可恶!”

    明锦这会儿是当真如同当头一棒。

    难怪……难怪几回她问起鸣翎的时候,鸣翎欲言又止。

    难怪云少天师会说,他原不应该这时候来见她的按滇中婚俗,正式订婚之后要走六礼,这期间未婚夫妻双方是不得见面的,她以为他搬出了王府,乃是与自己断了情,却不料他是应婚俗所要,暂且避嫌去了。

    难怪他道,是他卑劣,却心中欢喜。

    他所求的,与她心中所念的,从头到尾皆是一致,他心中珍她爱她,才因要与她成婚而欢喜。

    而明锦却以为,母妃将她配与他人,她与他终究有缘无分。同他言说之时,原以为他的欢喜是对他与她这点儿心动的嘲弄与践踏,却不知是其中误会作祟,反倒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恩断义绝,再不相见。

    此话太绝,也难怪他低声哑然,只道是她心狠。

    他一路而来,风尘仆仆,勉力相救,到头来竟只得了她一句“恩断义绝”。

    将心比心,与她彼时以为,云郗能含笑看着她嫁予他人时,心中的痛几相上下?

    他正欢喜着等着要与她成婚,而她却口口声声说对此婚事万般不愿。这等误会弄人,怎么弄的这般伤心断肠?

    她只觉得,方才碎成千八百块的心,这会儿更是被她自己碾成了齑粉,看对面的鸣翎痛声激昂,仿佛真的恨不得能够一拳打死云郗,她心中方才的那些思绪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姑姑……母妃为我定的既是云少天师,为何不早告诉我?”明锦拉了拉鸣翎的衣袖。“……反倒,反倒是我误会了。”

    “娘娘哪知道殿下与那死牛鼻子早有往来!也不知猎场上生了何事,也不知道娘娘和王爷是如何商议的,终究是定了下来,要叫殿下与少天师成亲。少天师应了,娘娘便反复想着要如何与殿下开口,那日要与殿下说的时候见殿下兴致不高,只怕殿下抗拒,这才没说。”

    鸣翎哪知道他们生了什么误会,只会恨声道:“不知殿下与少天师生了什么误会,但便是有天大的误会,也不能这样张口就是退婚!再有天大的情谊,也叫他这样搅散了。”

    鸣翎不知其中因果,哪晓得自己这话叫自家殿下面上火辣辣的。

    张口便是要恩断义绝的,不是云少天师,而是她家这位小殿下。

    明锦方才落下来的泪这会全停了,然后齐齐化为胸腹之中的茫然与焦灼,心中思虑片刻,便再也顾不上颜面了,翻身就要往马车外去。

    鸣翎半点没反应过来究竟生了何事,要跟着上去拦,便听明锦道:“此事原是我做错了!我以为母妃要将我许配给他人,因而不肯见云少天师,甚而与他争执起来,说了许多难听话,这才叫他走了。”

    说到这里,明锦也无心再多解释了。她一想,从方才他走时到如今已有许久,便从马车中探出了头,看了看周遭。

    果然唯见夜色深深,不再见那白衣胜雪的身影。

    曾几何时,无论是她记得的,还是她不记得的;无论她何时回首,他都在自己身后,如今却已不见,还是因她的话而不见的。

    这何如剜肉一般叫她疼痛?

    她细细的看了又看,果真不再见云郗,倒瞧见几个面生的护卫,却皆不是王府中人,应当是他留下的。

    思及此处,明锦想起方才自己如何痛声疾昂地要与云郗不复再相见,要与他恩断义绝,狠声陈词恨他,他却仍旧留下人手来护送自己,便是鼻头一酸,那泪又要滚下来。

    只是她到底硬憋了回去,叫停了马车,从旁边的护卫处讨了一匹马,踩着道边的石头就要往马上爬。

    鸣翎这才跟下来,见明锦一个人爬到马上去,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连声疾呼:“殿下不可,若从马上摔下来,悔之晚矣!”

    明锦却已将自己从云郗那学的那点儿毕生知识都回忆起来,一拉缰绳,竟真是这样跑了,声音散在风里:“姑姑,我若不去寻他,恐怕此生再不见他了,那时候才真是悔之晚矣!”

    鸣翎立在原地看着她扬鞭而去的背影,半晌不曾回过神来。

    她跟着明锦这十几年,其实从未见过自家小殿下对一件事情有这样执拗。

    她性子大多数时候是温吞的,喜怒也很淡,是以对这世上极大多数东西都并无多少执着之情,能得到也好,不能得到也罢,难有极鲜明强烈的喜怒哀乐,总是顺其自然。

    而如今,她会为她的错失而流泪,会为她的误会而追逐。

    她的小殿下,生平第一回这样执拗,竟是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于鸣翎而言,这就像是一块向来素色的绢帛,如今染上了鲜明的色彩,艳艳如尘。

    鸣翎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王妃的时候,曾经听过她与王爷忧虑的叹息。

    那是极早的时候了,殿下刚刚降世不久,体弱多病,难以养活。王妃与王爷遍寻名医,却始终难以调理殿下身体,最后走投无路没了法子,便想起天师观上的清虚真人。

    此事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请了真人前来,而清虚真人看过殿下的命宫,却说这丫头娘胎里的时候逢煞星冲撞,少了一魂一魄,因而体弱多病,性子较寻常孩子也怯弱木讷些。

    破解之法,便是将殿下养在观中,以天师观中灵气为她渐渐补全一魂一魄,等到及笄之时,便能与正常人一般无异。

    鸣翎不大信这个,当时听过,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骤然想起来,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大抵殿下是真有天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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