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他甚至安排好了柳寅的学业。
“是的。”
这份爱像一只精致的玻璃罩,把她完完整整地罩在里面,密不透风。
elliot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主楼是殖民地风格的白色建筑,前面有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远处是马场和室内游泳馆,学生在走廊里穿行,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银色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柳依想,这个男人大约永远不会有狼狈的时刻。
“一起去吧。”她说。
他的中文进步了不少,但遇到抽象的词还是会顿一顿。“听起来很东方式克制。”
柳依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她早就猜到这个安排,但这和亲耳听到的冲击是两回事。
晚餐后elliot通常会去书房,处理那些柳依永远不知道具体内容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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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elliot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全日制寄宿,周末和假期可以接回来。”
有时候她会在这空旷的寂静里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中央空调的风声,窗外第五大道的车流声,隔壁房间里座钟整点报时的声响。
柳依看着他,有时候会忘记他的年龄,有时候又觉得他的年龄就在那里,像一本合上的古籍,厚重,安静,不急于被人翻阅。
每一样设施都崭新锃亮,空气里飘着修剪过的草坪特有的清香。可她看着那些穿着笔挺校服的孩子们,心里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留白。”elliot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不熟悉的水果糖。
柳依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花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才记下哪把叉子配哪道菜,哪只杯子装红酒哪只杯子装矿泉水。
因为这个时间是柳依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刻,她可以随意分配自己的时间,她更喜欢翻看她和柳寅从前的照片,给柳寅发一些不打扰她的消息,思考下一次给柳寅发消息要给她发什么内容,刷刷社交媒体,然后看着奢华的室内装饰发呆。
这样的日子里唯一不需要被安排的,是和elliot共进晚餐的时间。因为他每晚七点半准时到家,从不例外,像一座行走的钟。
柳寅倒是很平静。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哭闹,安静得像一尊小小的瓷器。舍监领着她们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单人间,淡蓝色的床单,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植物。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加深,像大理石上细细的刻痕,非但不觉苍老,反而添了几分儒雅的深度。
“她太小了,”柳依说,“她才八岁。”
他从不跟她谈工作,她也从不问。
柳寅入学的那所学校叫whitore acadey,是一所全年龄段的精英学院,也就是说,她将在这里从小学一直念到申请大学为止。
这不是一个问句,但也不算一个命令。
两套餐具贴着摆放,这似乎是一种亲密到令人不安的距离。
“依,今天的花艺课怎么样?”elliot切着小羊排,动作精准而从容,刀刃划过瓷盘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烛台是tiffany的,银器是christofle的,餐盘边缘描着一圈细细的铂金线,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现在已经不用想了,因为她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作为唯二的用餐者,elliot总是纵容她。
“还好,”柳依说,“今天教了日式插花,叫草月流,讲究线条和留白。”
“你喜欢吗?”
他的手背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斑,但握杯的姿势仍然稳而有力,和他整个人一样,岁月在表面留下了痕迹,骨架却纹丝不动。
elliot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银白色的鬓角衬托下,显得格外温煦。
“whitore有专门的低年级宿舍,舍监非常负责,二十四小时看护,比她待在家里更安全。”elliot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温和得无懈可击,像一个体贴的丈夫在安抚妻子的不必要的担忧。
这是elliot一手安排的,他甚至没有和柳依商量。
柳寅伸手摸了摸那片肥厚的叶子,抬起头来看着柳依,反而安慰着她眼眶泛红的母亲:“妈妈,我很喜欢这间宿舍,而且我们周末就能见面了,我会想你的。”
柳依已经学会辨认elliot话语中的细微差别:真正的问句他会直视她的眼睛,等一个回答;而这种陈述句后面缀着的“或者”,更像是一种体贴的姿态,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给出过选择。
“而且周末就能见面,平时你想她,随时可以让thoas送你过去。这所学校是纽约最好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柳依抱着她,闻着她身上青草的芳香,这是第一次她和柳寅这么长时间的别离。
这些声音迭在一起,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把她兜在中间。
那天晚餐的时候,他只是用陈述的语气通知她:“whitore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妥了,寅寅下周可以入学。”
“住校吗?”柳依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喜欢。”
晚餐总是设在餐厅那张可以坐下十二个人的长桌上,但他们只用靠窗的那一头。椭圆形的红木桌面被擦得光可鉴人,
elliot没有骗她。柳依第一次去参观的时候就被镇住了,那不是一所学校,简直像一片宫殿。
“寅寅这周回来,”elliot换了个话题,“她想去看那个动画电影,我让artha周六上午带她去。”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或者你想把我带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