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3)
花园是华静造的,钥匙在华静手里。如果华静离开,花园就会消失。
她花了六个月,把柳依对自己单纯的信赖,酿成了一种复杂的、不可名状的依恋。
这让她无比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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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柳依在催眠中呼唤柳寅的名字时,华静都会把同样的场景录下来。
她给柳依植入的第一个暗示是:当你感到安全的时候,你会想起我。
她知道这个成果有多么珍贵,但也知道这个成果有多么脆弱。柳依的心是一座堡垒,里面只容得下一个人,那个人是柳寅。华静用了所有技巧和耐心,才让自己挤进了这间只容一人的神龛。
柳依是她从未遇到过的类型,一个在精神上被完全孤立的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而她对孤岛有无法解释的迷恋。她喜欢那些没有出口的东西。
不是用设备,是用她的大脑。
柳依开始依赖催眠,就像依赖氧气。
第三个暗示是:我是除了寅寅之外,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理解你的人。
但在某些无法防备的深夜,当elliot已经睡熟,第五大道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隔成遥远的白噪音,柳依会翻出华静上次给她的手帕。
疗程推进后,华静把催眠推进到了更深的层次。她开始给柳依植入特定的后催眠暗示。
起初是非常细微的、在专业伦理允许范围内的碰触——递纸巾时手指相触,送她到门口时手掌轻扶她的后背。然后,逐渐升级。催眠结束的时候,她会把柳依从沙发上扶起来,手在她肩头多停留三秒。
第七个月。华静决定实施最后一步。
每一次催眠,这座花园都会出现。每一次,华静都坐在柳依身边,有时候握着她的手,有时候只是陪着她看柳寅在草地上奔跑。画面极其温馨,极其安宁,像是某个已经失落的伊甸园。
她把柳依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声低语、每一次因为梦见女儿而绽放的微笑都刻在脑子里。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那些画面调出来,反复观看。她看着柳依的笑脸,看着那因为柳寅才会出现的、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点亮的样子,然后她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柳依也会因为想起我而露出这个表情,那该是怎样的滋味。
她要的不是在柳依心里“仅次于柳寅”的位置,她要的是并列。她要在柳依的精神世界里和柳寅共享同一个神位。如果做不到,她就退而求其次——成为除了柳寅之外,柳依唯一需要的人。
她以为是感激,她以为是想念,她说服自己,那只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理解她的人。
华静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华静看着她。躺在沙发上的这个女人面容安详,嘴角微微翘起,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我在这里”。
柳依没有注意到这个措辞的变化。她的潜意识注意了,但她的意识没有。在她的意识里,华静仍然是那个温柔而专业的医生,是她漆黑生命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光。
那条手帕她没有还回去,一直压在枕头下面——放在鼻子底下闻。手帕上早已没有气味了,但她还是能闻到那种干燥的、暖和的、类似檀木的气息。她把那个气味放在脑子里,和柳寅的发卡放在同一个地方。
指令会触发柳依的防御机制,但暗示不会。暗示像种子,种下去之后会在潜意识里自己生根发芽。
第五个月,华静开始加入身体接触。
从那天起,催眠被固定为每次治疗的一部分。
她在催眠状态里找到了她的女儿,找到了她的宗教,找到了那个让她的灵魂不至于彻底散架的支点。
这些暗示太微妙了,微妙到柳依完全没有察觉。
因为它们一旦依赖上你,就永远无法离开。
第二个暗示是:当你感到不安的时候,你需要我。
她只是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多地想起华静——不是在看诊的时候,而是在看诊之外的、日常的时刻。
华静通过一次又一次催眠,逐渐把自己植入柳依的潜意识。她在柳依的催眠意象里构建了一个固定的场景——一座湖边的花园,湖水平静如镜,花园里有一条长椅。长椅上坐着三个人:柳依,柳寅,和她。华静。
然后她会被这个念头吓得穴肉一紧,然后elliot会安抚的在她腰间抚摸,询问她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华静产生这种感觉的。
她把那个笔记本写满了,但她不再需要阅读它了,因为她现在有了更直接的方式。每当她感到焦虑的时候,她只需要闭上眼睛,想象那座花园,想象华静的声音,想象柳寅在草地上对她笑。她的呼吸就会平稳下来,心跳就会慢下来。她没有意识到,那座花园里,华静的位置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又从参与者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建构者。
但引导她抵达那里的人,是华静。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握在华静手里。
这一步,需要在催眠状态下进行更深度的暗示植入,需要柳依对她的信任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更重要的是,这一步需要在柳依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否则暗示永远只停留在潜意识层面,无法真正改变她的行为模式。
她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她的愤怒不是那种面红耳赤的、可以被轻易察觉的愤怒。
吃早餐时她想起华静说过的一句话,散步时她想起华静笑起来的样子,甚至在elliot夜里将手放在她腰间的时候,性器放到她穴里征伐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会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是华静在握着她的手,会不会不一样。
柳依在催眠中流泪时,她会用手帕替她擦拭眼角,指尖顺势划过太阳穴和额角。柳依在催眠中呼唤柳寅的名字时,她会握住柳依的手,低声说“我在这里”。
但她终究只能站在角落里,不能移走中心那个小小的、不可撼动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