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畲山(2/3)
有人抱着他的腰往外拖,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拉,有人徒手和那些树根较劲,指甲都翻了过来,指节勒出血痕,却根本拽不动分毫。
树皮粗糙,带着某种不属于植物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掌下微微搏动,像心跳,像呼吸。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但这阵子在书店,他把民俗类的书翻了个遍,木匠、瓦匠、石匠,民间三行,多多少少都跟“鲁班术”沾边,说穿了不过是些下咒、镇宅、破煞的方子,真伪难辨,但用来唬人足够了。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递过一把锯,一个壮汉接过,咬着牙往树根上锯,他整个人都压了上去,手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钟镇野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他的眼珠向上翻,只露出惨白的眼白,眼眶里淌下两行暗红的液体,接着,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非人的东西,借着他的脸在笑。
血荄……
空地中央的青石板已经被掀翻,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边缘沾满了新鲜的泥土,泥土还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穿行。
这还只是“新生意识”的冰山一角。
他高声喊道:“我来!”
样子嘛,还是要做的。
“不行!拽不动!”
“锯子!拿锯子来!”
人群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他。
惧魊的杀意。
当时自己让汪好将【青木玄手】力量渡入树中,一方面是能够加固神树的封印,但对于在不断吞噬神树的血荄来说,也是给了它一剂助推,未来,它会变得更强。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五官扭曲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不似活人的表情。
他解下腰间的墨斗,拉出墨线,在那根已经失去活力的树根上轻轻一弹。
那人的腰已经没入土中,泥土还在缓慢地、不依不饶地往上涌。
一声闷响。
那股只为毁灭而生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树根深处,像一柄无形的刀,剖开木质,剖开汁液,剖开那正在涌动的邪祟本源。
然后,他将杀意灌了进去。
那人半趴在地上,上半身还在外面,下半身已经被拖进土里,树根勒进他的皮肉,像蛇一样绞紧,正在一点一点把他往地里拽。
他满脸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树根勒的还是泥土磨的,他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退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被拖拽了许久、濒临力竭的人。
有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腰间系着墨斗,手里拎着木箱。
是,僵住了,僵了那么一秒。
树根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拽得更深了。
还有人不慎被乱挥的手臂击中,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快帮忙!拉开他!”
砰。
他没有去拽人,也没有拿锯子斧头,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树根上,拿五指比划着,看着就像是木匠在丈量什么。
“这是树木成精!”
“他被上身了!”
树根紧紧缠绕着一个人。
不是放弃挣扎的那种不动。
“不行!他抓着我,松手!松手!!”
那几根树根趁着混乱,缠得更紧,拽得更深,那人的半个肩膀已经没入土中,泥土没过了锁骨。
“啊!松手!松手!”
而现在,仅仅是一株从土里冒出来的树根,就已经能把人控到这种程度。
周围七八个壮年男人正拼命拽他。
然后他猛地一拽!
他深吸一口气。
树根只轻轻弹了一下,像被挠了痒,表皮连破都没破,斧刃上却崩出个豁口。
他当然不会什么鲁班术。
他的手臂猛地挥出!
更何况,他不需要唬人。
“刀呢?斧子?”
果然,树根猛地一颤。
之前在《注定》中,钟镇野就已经试过,杀意对血荄的力量,是有用的。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锯齿在树皮上刮了几下,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持斧的男人虎口震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斧头脱手飞出,落在青石板上。
七八根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高高扬起在半空,又沉沉压下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光泽,在火光下幽幽地亮。
钟镇野站在人群边缘,眉头沉了下去。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道:“我学过点鲁班术,能对付!”
接着,它就像被滚水烫到的蛇,整条根须剧烈收缩,缠绕的力道瞬间松懈!
就在这时,那个被树根缠住的人,忽然不动了。
有人试图掰开那人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纹丝不动;有人死死抱住被拖拽的年轻人的腰往后拖,两拨人像在拔河。
那股从树根深处涌动的邪祟力量,如同退潮般飞快消散,被那冰冷杀意一路追击、吞没、剿灭!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的手腕,五指深深陷进皮肉,指节几乎要嵌入骨头,那人惨叫着挣扎,却被抓得死死的。
它已经,完全占据了那株大槐树了吗?
那年轻人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栽向那个正在下沉的土坑。
钟镇野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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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混乱的传递,有人抡起斧头,高高扬起,狠狠砍下去。
钟镇野走到那几株树根前,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