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锚点(2/2)
“你只是……我的……工具。”钟镇野咳出一口血：“不需要你……我也能，做到……”
它说得对。
“你的意识、你的理性、你的……一切！”
他的意识开始沉入黑暗。
腹部、肩膀、脸颊——
本我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所以呢？”他哑着嗓子笑了：“你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我？”
他们从未放弃过他。
本我的手指掐着他的喉咙，力道逐渐收紧，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泛黑，耳膜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但就在这一刻——
“你依赖我太久了。”它说：“久到，已经失去了自己。”
可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
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钟镇野的呼吸越来越弱。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撞进房间！
它抬脚，踩在钟镇野的胸口，慢慢施加压力。
“咳……”
“可笑。”它五指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以为他们会来救你？你以为——”
钟镇野甚至来不及抬手，胸口就挨了一记重拳。
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少年时的自己，在瀑布下挥拳的声音。
本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那雾气猩红粘稠，像活物般蠕动着，朝钟镇野包裹而来，他的皮肤一接触到血雾，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血管，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吞噬、同化。
钟镇野想挣扎，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钟镇野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来吧，交给我。”它轻声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钟镇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从未真正听进去。
可他呢？
“接下来，把一切交给我吧。”
血雾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着他的心脏，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黑暗。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自己跪倒在族人的血泊里，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面前崩塌，那些浓烈的血腥味窜进鼻腔之中……
钟镇野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不断咳出血沫。
那么清晰，那么遥远。
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濒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释放杀意，把身体交给本能，交给那股疯狂的力量，他甚至从未想过——如果没有杀意，自己还能做什么？
本我冷笑：“现在后悔，晚了。”
“你……”他艰难地开口：“错了……”
本我的身体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墙上！
“口舌之利。”它松开手，站起身：“你弱小的，就像一只蚂蚁。”
这一次，他敢独自走进这个房间，不也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哪怕真的打不过，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吗？
他一次次推开他们，独自冲进危险里，然后……再依赖杀意，依赖本我，依赖那股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
本我的笑容凝固了。
他全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可他还是站了起来，那些疼痛、那些皮肉的撕扯、那些糊住眼睛的鲜血，却让他越来越有“活着”的感觉。
悔意如刀，狠狠刺进心脏。
钟镇野的指尖动了动，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想起第一次进副本、第一次释放杀意时，雷骁拍着他的肩，神色凝重地说：“但大家是队友，下次，咱们一起动手。”
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钟镇野蜷缩着，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
它的声音渐渐扭曲，带着某种狰狞的疯狂，却又平静得可怕。
钟镇野的视线已经模糊，可他依然死死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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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是多么地弱小。”它轻声说：“像以前一样吧，向我乞讨、向我求饶，让我给予你力量、给予你撕碎一切的力量。”
本我慢慢走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雷哥！汪姐！盼盼！帮我——！”
本我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冲了过来。
本我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错了……”
他想起自己神志不清时，雷骁用道术稳住他的心神；想起线索模糊时，汪好总能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路；想起花浪岛的旧庙里，是最弱小的林盼盼，在关键时刻救了大家。
本我挑眉。
“你输了。”本我说：“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你终究……还是需要我。”
“承认吧。”它说，“你早就离不开我了。”
“你既然这么依赖这股力量，那么早就该把一切交还于我。”它俯下身，漆黑的瞳孔里泛起血色：“就靠着本能与野性就行……何必挣扎？”
那是本我的。
钟镇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嘶吼出声：
砰！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疯狂的杀意。
这一次，它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血从鼻腔、嘴角涌出，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钟镇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本我的手腕，可对方纹丝不动。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可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
他猛地咳嗽起来，本我忽然松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每一拳都精准狠辣，像是要将他彻底打碎！
忽然，本我的身上绽开一片血雾。
轰——！
钟镇野的思绪在剧痛中飘忽。
自己确实依赖它太久了。
钟镇野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五斗柜，木屑扎进后背，可他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么，输了么？
像是早已潜伏在血液里的野兽，终于撕破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