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1)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当时,我们站在人群中。我感觉到一道视线,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和人影,钉在了我们身上,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你的身上。”

    “它非常稳定,目标明确,并且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显然是有备而来,而针对的对象不言而喻。”

    “你的意思是……”宋颜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停下晃动酒杯的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有某种深思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深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近乎浮夸的自恋。他低沉着嗓音,刻意压出几分磁性,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来如此……那小子当时就看上我了,搁那儿玩暗恋呢?”

    他像是被自己的结论取悦了,忍不住笑出声,边摇头边咂嘴:“也是,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招几个痴男怨女也实属正常。啧,没想到那小子还挺能藏。”他摊了摊手,一副“魅力太大我也很苦恼”的模样,“在所难免,可以理解。”

    余久山看着他自导自演的全过程,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那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能有这种程度的自信,是件好事。”他平静地开口,“只是要提醒你,小心点。别到时候被人骗得人财两空,哭着来找我们借钱吃饭。”

    余久山的警告,显然被宋颜真过滤成了另一种意思。

    “杀猪盘?”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就是为了我兜里那点票子?”

    他立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试图纠正一个极其严重的逻辑错误:“不,这不合理。怎么会有人眼瞎到这种地步,为了点钱就因小失大?”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俊朗的脸颊,语气无比认真地反问:“我,一个活生生的、这么英俊的alpha,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钞票划算多了?”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论证自己“美貌价值远超金钱”的模样,余久山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他甚至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端起酒杯,漫不经心的轻轻摇着,却滴酒未沾,时刻准备着离开。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高兴就好。”

    宋颜真笑了,那笑容妖冶又冰冷。他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眼中那点玩味彻底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光。

    “余久山,你觉得我能在商圈里混到今天,靠的是什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是,我爱玩,但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以为那小子能从我这儿占到什么便宜?”他轻晃酒杯,看着酒液挂壁,“喜欢玩闹是真,又不代表我傻。我对他的兴趣,就像对这杯酒……”他仰头饮尽,“好喝,就多喝几杯。喝完了,也就完了。”

    余久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空了的酒杯上。

    “可你已经续杯很多次了。”

    宋颜真倒酒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余久山这才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别等到最后,发现自己早就醉了,还以为自己很清醒。”

    宋颜真仰头喝下那杯酒,喉结滚动。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感受着酒精带来的微醺,片刻后,才嗤笑一声。

    “放心,我还没那么天真。”他重新倒上酒,动作从容,“把游戏当真,是小孩子才会犯的错。”

    他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眼神变得幽深:“只是,当一件藏品足够特别,你就会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它的构造,欣赏它的每一处细节。这个过程,本身就值回票价。”

    他抬眼,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探究:“难得碰到一个能让我保持‘有趣’这么久的人。我甚至开始期待,他到底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对于他这种人,惯来是如此的来。

    拥有得太多,能激起的情绪波澜便太少,只是些许便弥足珍贵。

    毕竟,回报与风险是并存的。

    危险与刺激,同样是。

    对于宋颜真那套享乐主义的宣言,余久山只是不置可否,那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乏味的独角戏。

    余久山挑了挑眉,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厌烦。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对这场对话的全部耐心。

    “说完了吗?”他直接打断,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如果你的表演结束了,就说正事。”

    他看了一眼腕表,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种无声的催促和冒犯。

    “我时间有限,”他冷冷地说,“李景在家等我回去。”

    “那你帮我想想办法,”宋颜真终于卸下了那副潇洒的派头,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怎么才能让他听话点?他现在这态度让我很不爽,之前明明很乖的。”他嗤笑一声,“就因为没满足他?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余久山冷眼看着他,反问:“一只‘宠物’的态度,对主人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宋颜真想也不想地回答,“这直接影响了饲养的乐趣!他现在这副带刺的样子,还怎么玩?他至少应该保持原样,直到我腻了,不想养了为止。”

    “很简单,”余久山说,语气淡淡,“别再叫他那些千篇一律的爱称了。叫他的名字。”

    人性总是贪婪的,尤其在情感的博弈场上。

    无论最初接近的目的是什么,金钱、地位,抑或是其他。

    当一个人选择以“情人”的身份陪伴在宋颜真身边,他就已经进入了一个需要不断“表演”的角色。为了达成目的,他必须表现出愉悦、顺从,甚至爱慕。

    但表演,终究会催生出新的欲望。

    日复一日的扮演,会让表演者混淆现实与戏剧的边界。他会开始渴望从众多“玩伴”中脱颖而出,渴望自己的付出被特殊看待,渴望从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代号,变成一个被牢记于心的名字。

    他会渴望成为那个“例外”,不论是真的还是装的,他以这种身份陪在宋颜真身边,即便是演出于目的也会表现得高兴些。

    是的,余久山从一开始就笃定,那个少年别有所求。而现在,他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图谋者,已经不满足于最初的筹码了。

    他想要的,更多。

    余久山那过于简单的答案,让宋颜真愣住了。

    “就这?”他下意识地反问,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因为一个称呼?这算什么逻辑?”

    他习惯了用金钱、礼物、或者更刺激的游戏来掌控一段关系,而“叫对方的名字”这种近乎纯情且毫无技术含量的建议,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看着余久山那副笃定而冷漠的神情,宋颜真又莫名觉得,这个看似荒唐的建议背后,或许真的藏着他尚未理解的逻辑。

    他把玩着空了的酒杯,最终还是耸了耸肩,以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好吧,虽然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但听起来成本不高。下次见面,我会试试的。”

    与此同时,公寓里却是一片焦灼的安静。

    “咔哒”一声,李景第无数次按亮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时间已经滑向晚餐时分,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变得昏沉,可那个本该早就回来的人,却依旧杳无音信。

    宋颜真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有什么天大的事需要聊到现在?

    李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某一刻,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事猛地砸进脑海,终于迟钝地记起宋颜真的性取向,又想起,余久山现在也正和一名同性在一起,虽然是自己,可那也是alpha啊。

    这算什么回事?

    他脚步一顿,心脏漏跳了半拍。

    操。

    一个是游戏人间的花蝴蝶,一个……是刚从易感期里出来,信息素还不太稳定的alpha。这他妈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不,不至于……”他低声安慰自己,试图用“余久山眼光没那么差”这种苍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那股没来由的焦躁却如同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的等待。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烦乱地敲击着,最终还是发出了一条看似平静的消息:

    [李景: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李景蹲在阳台边,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搞不懂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情绪如同脱缰的野马,轻易就会因为余久山的一点小事而失控。他叹了口气,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无力和烦躁。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决定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他开始盘算晚餐的菜单。

    酒吧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这场无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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