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听到这样的安排,景慈有些惊讶,抬头飞速地扫了一眼江年泽,又深深埋下头。

    江衡话音刚落,便有奴才进来将人押下去,等着稍后将人和江年泽一起送回去。

    听到江衡这样的安排,江年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怪不得方才不让他求情呢,敢情在这里等着。

    江衡明知自己心软,连楼峣都下不了狠手直接处死,何况这个在他看来堪称无辜的景慈?把人交到自己手上,老爹估计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他的命,方才那一出,也不过是为日后的自己铺路。

    江翊对景慈的看重显而易见,若是知道景慈对自己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一定会来求自己,江翊为江衡做了这么多年事,哪怕手上没有实权,势力也不少,如今有这样的软肋拿捏在自己手中,自然就不必再担心他日后给自己使绊子。

    不仅如此,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过江翊手里的势力。

    想到这里,江年泽莫名有些感动。

    却又有些疑惑,“爸,可若只是想要收服江翊,这一出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

    江衡笑着看向江年泽,“傻孩子,你以为江家只有一个江翊难缠吗?咱么父子相认,你这个少主一回家,背后虎视眈眈盯着的人多了,江翊只是那只稳不住自己的出头鸟罢了。”

    “如今爸爸替你把这只出头鸟收拾了,你以后的路也好走些。”

    他轻轻地拍了拍江年泽的肩膀,“年泽,爸爸不会强迫你什么时候必须接手江家,但是当你想要江家的权力时,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的阻碍。”

    听到江衡这样推心置腹地话,江年泽不由十分动容。

    虽然江衡处事狠辣,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堪称溺爱。

    “除了江翊,今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江衡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绝锋堂。”

    “绝锋堂?”江年泽疑惑,“是什么?”

    “它是江家历任家主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不负责明面上的生意,专司情报、暗杀、处理一切不能见光的事务。只效忠于家主及指定的继承人,是江家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

    “绝锋堂的前任首领是蒋彻,接着是楼峣,本想着楼峣认主后,绝锋堂就能顺理成章地归在你名下,可如今楼峣是用不得了,那么重新执掌绝锋堂的人,便要你来定了,你要慎重考虑,以后,这个人和绝锋堂,将会是你最大的助力。”

    楼峣?

    江年泽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所以在那么早之前,父亲就在为他铺路了吗?哪怕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他。

    “绝锋堂的相关档案,我稍后会派人送给你,里面有所有成员的档案,你好好选一选。”

    “好。”

    “谢谢爸。”他深深看了一眼江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衡难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跟爸爸还这么客气。”

    江衡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当天下午,绝锋堂的情报就送到了江年泽的手上。

    江年泽看着楼峣的档案有些怔愣——

    情报分析a ,近身搏斗a ,射击a ,忍耐力a ,忠诚度a 

    可以说,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档案。

    江年泽突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仔仔细细地翻阅过楼峣处理过的每一则任务,不得不承认,他的办事能力极其优秀,单从结果来看,所有任务他都做到了最优解。

    他的档案之下,便是绝锋堂的几个副职,履历当然也算优秀,只是有楼峣珠玉在前,他总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可一想到楼峣,他就会想到那双在地下室深邃冷漠的眸子。

    他烦躁地合上文件夹,闭上眼休憩。

    容润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为他奉上一盏茶,“主人,累了就喝口茶吧。”

    又自然地将双手搭在他的太阳穴,轻柔地一路按到肩颈。

    “润之,你觉得楼峣是个怎样的人?”

    他突然问道,容润之愣了一下,没想到主人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主人的神色,又斟酌道,“据奴才所知,他的出营成绩,在江家近十年的家奴中,都是第一。”

    “那单论这个人呢?性格?或者家庭?润之,说说你对他的看法吧。”

    容润之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说道,“主人,奴才认为,楼峣对您,是绝对忠心的。”

    江年泽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样说?”

    容润之咬咬牙,跪下道,“主人容禀,具体的情况奴才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楼峣当初是因为您的缘故,才被捡回了江家,您还是个婴儿时,就与他十分亲近,他本没有成为私奴的资格,是家主看您喜爱他,便破例叫他进训练营,于是他花了三年,从十不存一的训练营中厮杀出来,这才有了站在您面前,被您选中的机会。”

    “是以,您和楼峣,在很久以前,就有情谊了。”

    他敲响了那扇门

    (本章是楼峣视角的番外,不喜可跳过,不影响正文,是对楼峣和江年泽往事的补充)

    从有记忆开始,肮脏的垃圾,恶臭的气味,以及不断飞舞着围绕着他的苍蝇,就构成了楼峣生活的全部。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天唯一的目标就是在翻找到足够多的、能让他饿不死的食物。

    垃圾堆、小摊边,他蹲守在一切可能获得食物的地方,但或许是他太过邋遢,又总是偷偷摸摸,摊贩们一看见他就会撵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因为营养不良,从小吃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他一直都很瘦小,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因为看起来弱小好欺负,他好不容易捡来的食物也总是被更大的孩子抢走,他们推搡着他,甚至野蛮地抢占他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安身之所——在一个垃圾桶旁,一个小小的、破烂的毛毯铺出来的地界。

    于是,他又开始流浪。

    再后来,他认识了一个老人,那人总是疯疯癫癫,面黄肌瘦,脖颈处青筋暴起看起来就像活不长的样子。

    可他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有时候心情好,就会扔给楼峣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食物。

    比起楼峣自己捡的,那些长满白毛的食物简直称得上美味。

    楼峣想着,作为回报,等他死了,自己就给他收尸吧。

    那人发病的时候,总会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嘴里含糊的吐着听不清的词汇。

    楼峣常在夜里听见那人突然凄厉地尖叫,喊着妈妈。

    楼峣不理解,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疑惑地想着,妈妈是谁什么?能吃吗?

    对于那时候的楼峣来说,有吃的,不饿死,才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某一天,上头突然来了人,推推搡搡地撵他们走,说这里被大人物买下来了,要全部推翻改建。

    他不知道什么叫改建,他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家,又没了。

    就在那个时候,老人走了。

    他听见那帮人骂着晦气,说要拖出去烧掉。

    他想着,人们总说入土为安,他虽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可也知道就这样放任老人和那些垃圾一起被烧掉是不好的。

    更何况,他早在心里许过诺,他要给老人收尸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生出了那样的勇气,只一个劲地往前冲,猛地撞开那些人,抱住了老人的尸首。

    那帮人又拿着棍子来打他,一棍一棍地捶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咽喉处全是血,浑身裂开一般疼,再后来,他已经痛得没有知觉。

    他不知道那些人打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停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穿得很整齐,身上有着凌冽的气场。

    他知道,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可他没想到,那人笔直地走到他的面前,一言不发拎着他就往前走。

    直到来到一辆豪华的、他从没见过的车旁。

    车窗是摇下来的,里面坐着一位先生,先生手上抱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不足岁的婴儿,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开始乐呵呵地眯着眼睛笑,嘴里吐着泡泡,摇头晃脑高兴得不行。

    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他,甚至朝他伸出了双手,想要抱抱。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着身边一群气势骇人的黑衣人。

    最终看向了车里的先生。

    先生打量着看他,眼里没有感情,充其量算是评判他够不够格做个物件。

    看着他邋遢的样子,先生皱了皱眉,又无奈地看了看身边一直手舞足蹈的孩子。

    最后宠溺地笑道,“算了,年泽既然喜欢,就将人领回去吧。”

    “蒋彻,以后这孩子,归你管。”

    “是。”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日自己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

    那帮人把他带回了江家,告诉他老人已经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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