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2/2)
美波低头看了看,“嗯,今天夹娃娃的时候钩到了。”
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他踮起脚尖,从书架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小盒子。白色的纸盒,没有图案,大概巴掌大。
“游马带我去的。”
美波想了想,她不知道该对优说什么。
“你开心吗?”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小,“就这样吧。”
“没怎么。”
“优?你在吗?”
她把手背上的护手霜慢慢抹匀,优靠在书桌旁边,看着她抹护手霜的动作。
而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尚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俗磨钝的锐利,这份锐利配合着珍珠的色泽。
“和游马去了秋叶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肩膀。下面是黑色的棉质长裤,裤腿卷起一截,露出脚踝。
优接过兔子,转身走回房间,他没有关门。
美波走出游马的房间,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粉色兔子的耳朵比白色兔子的长一些,两只都竖着,中间别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
优的房间在她记忆里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美波不常来这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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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裙领口微微敞着,能看到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
门关着,美波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门开了。
优回答得很简短,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固定的停顿。
“早点睡。”
“去哪儿玩了?”他问。
美波的手指捏着丝巾的边缘。
优靠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床靠墙放着,被子迭得整整齐齐。书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还有几本书和一盆植物。植物是薄荷,种在白色的陶瓷盆里,叶子绿油油的。
美波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丝巾系着,蝴蝶结还是游马帮她系的那个。
他把纸盒递给美波。
“哦。”
“优,”美波想换个话题,“你在做什么?”
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管护手霜。白色的管身,上面印着简单的字母。
美波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不知道优是什么意思,他是看到了那些痕迹,还是只是觉得她系着丝巾不舒服。
“嗯。”
“我给你送这个。”美波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粉色的兔子,和给真一的那只白色兔子是同一个系列。
美波的手停了一下。
优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嗯。”
他把护手霜放在美波面前的桌上。
窗台上放着另一个花盆,里面种着罗勒。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
美波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美波想了想,“开心。”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
“痛吗?”
“妈,你把丝巾解开吧。”他说。
“今天为什么去秋叶原?”
“朋友呢?”
美波看着那管护手霜,拿起来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护手霜是柑橘味的,淡淡的,抹开的时候很滑。
美波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的甲油胶,上面镶着几颗很小的水钻。有两颗水钻掉了,剩下一小块透明的胶痕。
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是被谁不小心滴落在赭红陶土上的两颗淡水珍珠,在深蜜色面容的映衬下,几乎有些令人不安地澄澈着。那是谷底清泉才有的颜色,冷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溽热的季节。
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排文库本、几盒游戏光盘和一个手办。手办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妈妈。”。
优的目光从她领口移开,落在她的手上。
“手有点干。”
优站在门口。
优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和真一的房间在同一个方向。
“还好。”
“那就好。”
她又敲了两下。
“你在学校怎么样?”
“写作业。”
他看着美波,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散在脸颊旁边。丝巾的蝴蝶结系歪了,左边比右边大一些,垂下来的两角一长一短。
美波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优走到书桌前,把兔子放在显示器旁边。显示器是灰色的,键盘是黑色的,鼠标垫上印着一个游戏角色。
“不痛。”
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优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优看着那只兔子,看了看美波手里的袋子。
优没有追问。
“你一直拉它,”优说,“不舒服就不要系了。”
“国叁的作业?”
美波在椅子上坐下,椅面还残留着优的体温,隔着裙子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优的声音很轻,“你的指甲掉了两颗。”
“有几个。”
“妈,”优先开口了,“你脖子怎么了?”
“妈妈。”优没有回头。
她站在优的房间门口。
美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不进来吗?”
美波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优把书桌前的椅子转过来,“坐这里。”他说。
没有人应。
优没有催促。
兔子站在显示器旁边,粉色的绒毛在灯光下看起来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