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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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金色蛇眼轱辘转了几圈,目光在祁果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刘老道身上,蜷在身后的蛇尾不安地摆动几下,鳞片几度张合发出咔嚓声响。
手持长枪的侍卫见状皆屈膝弓背,长枪直指妖物眉心。
欧阳靖远紧随其后,见屋内景象,脸色骤变,回身揪住欧阳景的领子往地上一摔,“混账东西!”
欧阳景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随即瘫在地上不做声了。
刘老道捋着胡须,笑道:“欧阳兄,这孩子你要再打下去,他可真活不成了。”
闻言,欧阳靖远这才重重喘了口气,拳头握紧,转头怒视,“小姑娘,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她能怎么解释?若不是这欧阳景威胁她,如今他们还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受制于人的地步。
更何况她早已无心去和一个糟老头说废话,她的所有目光皆落在幽淮身上,它痴痴望着她,眼里含着莹莹泪水,蛇尾勾缠着想往她的方向走,又被拿着长枪的侍卫驱赶。
它想娘亲抱抱它,亲亲它,想和她一起窝在那片不终山下的竹林小院,听着娘亲在它耳边絮絮叨叨,它不想和娘亲分开。
祁果见它这般,只觉得胸口抽痛,它不曾见识天地广阔,不懂得世间百态,亦不识人间烟火人文,也未尝过市井吃食、人间百味,就连一口温热的吃食都不曾好好享用过。
她还未陪它真正长大,难道今日便是死期了吗?
正这么乱糟糟的想着,脑海陡然响起一阵女声,黏腻的嗓音里带着笑意,祁果猛地抬头,撞进凌淼缈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
原先她过于慌乱,一时间竟忘了深究——本来应该好好待在落剑山庄的凌淼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别那么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害的你们。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洛哥哥要我救你,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祁果听完,松了一口气,虽说前后皆是死路,至少洛辰骏那边还希望她活着抵达靖州。
即便凌淼缈几次三番对她不利,却也没有理由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这。
不过为什么凌淼缈不先来找她,而是出现在幽淮身边……
祁果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欧阳靖朝刘祥子抱拳,“义第,这妖物实在是太放肆,简直不把我欧阳家放在眼里。”
“欧阳兄,放宽心,这畜生逃不掉的。”
欧阳靖远之前还在想,为何刘祥子竟会拉下脸面同一个小辈抢女人,现在看来真不愧为仙人,有先见之明,这两祸害就应该被收去,省得脏了欧阳家的大门,至于欧阳景,待他日后再收拾。
刘祥子从怀里掏出一方乾坤袋,正面绣着一轮黑月,边缘用金线勾勒,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神情颇为古怪。
“不应该啊。”刘老道喃喃自语,掐诀默念,大喝一声,“定!”
他松了口气,毕竟这个东西作为他的本命法宝,除非是世间极强的大妖或金丹以上修为的大能,一般活物都可被它吸取炼化,凝成精魄用于反哺修炼。
借着这一法宝,他的修为日渐精进,连不曾正眼看过他的华景川,如今也不得不对他有所忌惮,不过他的那个徒儿华稷安,也是目中无人的兔崽子,待下次论剑,他必让他有来无回。
刘祥子见手中之物安静下来,他朝凌淼缈使个眼色。
“看见没?那死老头这是要我对……男……不……你家宝贝下手呢。喏,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没有,你要是再不按我说得做,被他手上的乾坤袋给吃进肚子里,你指不定上哪哭坟去。”
脑海里噼里啪啦响起了一连串的话,祁果不明所以,她怎么感觉这凌淼缈的性情似乎变了一个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只要你能说服这条蠢蛇跟我走,我有办法让它活下来,我发誓,你要是再犹豫下去,我身上被死老头种下的咒符随时会起作用,到那时,它照样死路一条。”
刘祥子见这女娃还未动作,眉头紧锁,本来念在这小娃娃心思单纯,又帮他寻回这孽畜,还想留她一命,没想到她这么不懂规矩,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刘老道指节翻飞掐成法诀,唇间滚着细碎急促的咒文,掌势陡然一翻,一抹淡金光华自指端迸射而出,快如寒星掠空,转瞬便钉入凌淼缈眉心
“快!没时间了!”
祁果整个人都在发抖,前后群狼环伺,她找不出生路,直觉告诉她,再等等,再等等,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可眼看凌淼缈的身体逐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拧成一团,右手臂仍旧死死拽着幽淮的手,她心跳骤停。
喉头发紧,连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她抻着脖子,嘴角牵出一抹笑,“道长,道长,人我已经帮您寻到了,您何时收我为徒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祁果身上,欧阳靖远欲开口说什么,刘老道手一摆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直直盯着她,蓦地笑了,“等祭祀大典一过,行过拜师礼后,你将会是我唯一的徒弟。”
祁果愣愣跪在地上,嘴唇发麻,身体绷成一根细线,犹如实质的黏稠目光在她身后游走,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它。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有人惊呼,祁果猛然转过身,见一臂宽的蛇身盘旋在梁柱上,金色竖瞳牢牢将她的身影锁住,嘶嘶吐着蛇信子。
它弓起上半身,蛇尾摆动,朝她的方向俯冲而去,想要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却见刘老道大掌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陡然将她包裹,蛇尾触碰的瞬间,空气犹如水波散开,又猛然凝聚,直直将它甩到墙上,蛛网般的裂隙在身后散开。
它龇着毒牙,嘶嘶声愈发焦躁,混着血丝的金色竖瞳盯着她,似有泪花闪动,“唔……娘……娘亲……”
它不信娘亲会抛弃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小蛇歪着头,身上鳞片交界处渗出丝丝血迹,半折的蛇尾不死心地朝她的方向游去。
祁果扭头,不忍再看,脑海适时传来凌淼缈
的声音,“不行,它还是不愿跟我走。”
她咬牙,背过手指向身后的幽淮,朝刘老道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先前不过是同它逢场作戏,这……妖物还真信了。道长,我和它没有任何关系,还请道长尽快把它杀……杀了才好。”
刘祥子哈哈大笑,手势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好,这孽畜毁我宝物,如今又这般肆无忌惮,待我将它纳入这乾坤袋……”
话音未落,只见蛇躯猛地暴涨几倍,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恨意,挣扎着要朝祁果冲去。
房梁咔嚓断裂,瓦片簌簌坠落,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所有人应声往外逃去。
“娘亲!”
祁果直愣愣跪在原地,泪水不知何时从眼眶滑落,直到身后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随后又猛地归于寂静,她眼前一黑,猝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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