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已被流放(1/1)

    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宗学诗因为极度惊恐而略显扭曲的脸上。她脸颊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带着那精致的复古妆容都显得有些滑稽。

    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凶手,作为圈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油条,被揭穿的瞬间应该是强装镇定或者是恼羞成怒,而不是这种“连剧本都顾不上”的纯粹慌乱。

    更何况,昨晚来敲门时,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宗学诗应该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二楼的客房。

    那个vcr是预先录制好的。是有人利用了管家和继母查账的这个设定,故意在案发时间点抛出了这段伪造的监控,以此来倒打一耙。

    真正的凶手,正完美地隐匿在看戏的人群中。

    “好了,第一轮集中推理结束,各位可以自由活动,叁小时后进行最终投票。”导演道。

    人群渐渐散去,大厅里只剩下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

    外面的暴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水狠狠砸在沉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哀鸣。

    宗学诗气势汹汹地朝走廊拐角走去,那里站着正准备点烟的张逸文。

    “张逸文!你长本事了是吧?!”宗学诗压低声音,一把揪住张逸文的衣领,那长长的红色美甲险些戳进男人的肉里。

    “学诗姐,你干什么,这还在录节目呢……”张逸文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慌乱地想要挣脱,却被宗学诗死死抵在墙上。

    “录节目?你还知道在录节目?!”宗学诗索性顺着剧本里的人物关系,演起了一个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女人。她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着,手指顺着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下滑,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把什么都给了你……这阴森森的鬼地方,我每天晚上让你爬上我的床,连保险柜的密码都告诉你!我满心以为你能带我逃离这个牢笼……”

    “结果呢?你为了自保,在所有人面前反咬我一口!把那封情书的事推得干干净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些烂事全抖落出来吗?!”

    “我没有……我也不想的……”张逸文脸色煞白,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别拿这副委屈的死样子恶心我!”宗学诗一把甩开他,抛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接着像一只斗败却依然高傲的孔雀,气急败坏地消失在楼梯口。穿堂风呼啸着刮过,吹得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张逸文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痛苦地捂住脸。

    就在这时,一抹猩红的火光在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

    周锦川从厚重的红丝绒窗帘后缓步走出,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香烟。

    张逸文表现得很惊恐:“……大少爷!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杀了管家和家主……这样……这样你能不能放了我们?”

    ……

    狂风将庄园的古树吹得东倒西歪,秦玉桐趁着众人心思各异、各自回房的空档,独自绕到了后花园的玻璃温室。

    她其实并不相信任何被刻意抛出来的“铁证”。更何况,那封情书出现得时机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牵着她的鼻子走。

    温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玫瑰甜香。

    秦玉桐收起伞,借着微弱的电筒光晕,在错综复杂的带刺藤蔓间仔细翻找。

    指尖在最深处的一株黑玫瑰根部,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玻璃器皿。

    秦玉桐屏住呼吸,将那个掩埋在泥土里的小药瓶挖了出来。

    瓶身上贴着撕毁了一半的标签——东莨菪碱提取物(致幻剂)。她知道这个只要混入土壤,就能随着植物的气味挥发到空气中,长期吸入会让人产生严重幻觉并诱发躁狂式的抑郁。

    恰巧此时来找她,小姑娘连伞都没打好,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说她在佣人npc之间走访,发现那个死去的家主生前极其痴迷玫瑰,每天中午都必须要在盛放的玫瑰花丛旁喝两个小时的红茶,

    秦玉桐脑海中瞬间闪过vcr里家主跳井前,周围那些像鬼手一样疯长的带刺玫瑰。

    致幻剂,玫瑰,家主。

    这条隐秘的杀人链条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初见端倪。

    “走,去老方的房间。”秦玉桐拉着直奔一楼的管家卧室。

    既然管家敢拿着账本去威胁继母,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手里一定还捏着其他人的把柄。

    管家的房间早就被节目组布置成了被凶手翻找过的凌乱模样,但线索肯定也还在,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床底下一块边缘没有灰尘的微凸地砖。

    从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牛皮纸日记本。

    最后一页用凌乱的字迹记录着一段惊人的秘辛:

    【那个新来的园丁根本不是来种花的!我看到了他洗澡时露出的后背,有一道贯穿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被家主逼得跳楼的那个合伙人儿子独属的胎记!他看向家主的眼神里,藏着要将整个赫尔曼家族生吞活剥的恨意……】

    可还有一段话她百思不得其解:【我的孩子,你为何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如果是园丁,那他这般惋惜是为何?

    叁小时的时限转瞬即逝。

    一楼大厅的古董钟敲响了沉闷的丧钟,最终的圆桌审判正式开始。

    “请各位嘉宾进行最终陈述,并投出你们心中的真凶。”

    “不用猜了,凶手就是张逸文。”秦玉桐第一个站起身。

    宗学诗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针对的花瓶会在这时候站出来转移炮火。

    张逸文则是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一丝干笑:“圣女殿下,您开什么玩笑?我的剧本里可没有写我杀人,证据呢?”

    “证据就在你的花园里。”秦玉桐将那个沾满泥土的玻璃瓶拿出来,“这是我在你亲手照料的玫瑰根部,挖出的高浓度致幻剂。”

    “你利用家主喜欢玫瑰的习惯,长期在土壤里下毒。家主根本不是自愿跳井的,而是在你制造的幻觉中失足坠落。”

    接着,她又将那本管家日记甩到了张逸文的面前。

    “你潜伏进庄园,委身于继母,全都是为了给二十年前的家族血债复仇!”

    “老方撞破了你的身份,所以你将计就计,在案发时间点抛出了那封情书,甚至可能联合了别人伪造监控vcr,把杀人的罪名完美地嫁祸给了宗学诗。”

    字字珠玑,逻辑严密。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爆炸,铺天盖地的惊叹刷满了屏幕。

    张逸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的眼神游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把玩打火机的周锦川。

    后者表情百无聊赖,眉峰不动,仿佛对这个结果没有半分讶异。

    他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票通过。

    两名穿着中世纪铠甲的npc守卫走上前,将张逸文拖出了大厅。

    广播里传出机械的通报声:【园丁已被流放。】

    然而,所有人期待的游戏胜利提示音却并没有响起。

    相反,阴冷的穿堂风刮得更猛烈了,吹灭了长桌上的一排蜡烛。

    【诅咒的迷雾依然笼罩着赫尔曼家族。替罪的羔羊已经献祭,但真正的恶魔,还在对你们微笑。】

    秦玉桐眉心一跳。

    张逸文竟然真的只是个被推出来顶包的替死鬼,她抬起眸,隔着昏暗的光线,目光直直地撞进了坐在长桌尽头的周锦川眼中。

    男人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如同吸血鬼贵族般迷人又危险。

    “咔哒。”指尖的火苗窜起,他迎着秦玉桐充满戒备与审视的目光,露出淡淡笑意。

    她那敏锐的直觉疯狂报警: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绝对就是周锦川!

    那个被藏在医务室档案里的无名精神病人,那个逼真到没有破绽的伪造vcr,全都是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布下的局。

    可是,这不符合犯罪逻辑。

    周锦川饰演的私生子,已经是遗嘱上板上钉钉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他只要安静地等老头子病死,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整个首富家族的天文数字财富。他根本没有任何动机去大费周章地制造这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甚至把遗产置于悬而未决的危险境地。

    除非……他根本拿不到这笔钱!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惊得起了一身白毛汗,纷纷转头看去。

    宗学诗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妇一样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精心打理的复古卷发已经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妆容被眼泪和冷汗冲刷得斑驳不堪,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却透着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们以为把那个蠢货园丁投出去,自己就能活命了?!”

    宗学诗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猛地指向了坐在首位、依旧从容不迫的周锦川。

    “我们都被骗了!!!”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尖锐的声音在古堡的穹顶下凄厉回荡,“老头子确实在死前宣布改了遗嘱,要把全部财产都留给那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但是!”宗学诗死死盯着周锦川终于收敛了笑意、陡然阴沉下来的脸。

    “你这个继承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赫尔曼家族的真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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