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第17节(2/2)
她问他今天我讲得怎么样，他说挺好。她又问当时我讲错了一道解析几何，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听，她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那些头发眼下正被身后的人拢在掌心。
那阵笑随风而逝了，却像印在了她脑海里似的清晰，江微忽而想，如果说爱不仅对于正在爱的那个人有意义，那么她对林聿淮的爱慕，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冬雨刺骨寒凉，不过更冷的是他的声音：“下雨了就直接淋过来？不知道在地铁站等我接你吗？”
恐怕他在法庭上都不曾打过这么顺利的仗。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寂寥的街道上像一串自行车铃，又顺着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勾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如今想起来，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又顺着发尾攀援而上。
或者说，林聿淮会想知道吗？
其实淋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在别人家里折腾，能不麻烦还是尽量不要麻烦了。
“江老师，外面雨可大了，你没淋到吧？”
第20章 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高转速电机的噪音盖住了其他动静，竟让人觉得心里安静。他的手在她的头顶拨弄，指尖不时触到头皮和脖颈的皮肤。
几年前江微和室友们在敦煌毕业旅行，街边一家裁缝店的店主曾大力推荐她买一件真丝织锦旗袍，说和她头发的乌黑光泽十分相衬。
这本书的几版译名江微也很喜欢，gone with the d，随风而逝，飘。一切过去都飘散在风中。
高中时，江微曾到林聿淮家里拜访过一次，渝城的家。她在客厅看见了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问他是不是会弹，结果却遭到了他的否认，说他连大提琴都是讨祖父高兴学的，对钢琴的兴趣更寥寥无几，没上几次课就放弃了，从此之后便留给他的母亲用来消遣时间。
莫名其妙的，听起来有些生气。
“还好。”
快到小区门口时，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一声长长的鸣笛，她本来只顾着闷头往前跑，过了阵儿才发现原来这喇叭声一直不依不饶，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茫然地环顾。
江微当时听见这番不带遮掩的评论，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他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拿出一本练习簿，趴到大理石茶几上，开始在她面前默写短文。
虽然以现在她麻烦他的次数，说这话显得像是在立牌坊，即使这并非她的本意。
那位室友的前男友就读于本校音乐学院的钢琴表演专业，分手后她很不客气地在寝室点评各任男友，说此人水平尔尔却自视甚高，一副臭脾气，全身上下唯独那双手十分有钢琴家的潜质，每每亲密接触时，所经之处一路火花带闪电。
“我来帮你吧，你盯着他默写。”
因着这个书名，她曾有段时间对翻译学尤其感兴趣，特地去读了傅东华的译本，最经典的一版。不过除去大段删节不提，诸如人名地名本土化这类富有时代特色的印记，她还是不能完全适应，一想到一群外国人顶着中文名字在屯子里爱得要死要活，便觉得十分喜感。
她才犹豫了几秒，便被林聿淮不容置喙地按了回去，站到了她身后。
上课时间已经定下了，不好迟到，她咬咬牙继续走，每一步都溅起踢踏水声。
江微并未留给他偷懒的机会，“那你先把上节课留的短文默写了。”
……
换了江微坐在沙发前，林聿淮给吹风机插上电，她刚要起来道谢打算接过，结果他好像并无此意。
江微顿时觉得他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
林子懿正咬着指甲绞尽脑汁，写一个单词停几秒，鬼鬼祟祟地望过来，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幸好赵乾宇只看了译本。不过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她平时都把日记本藏在书架内侧，用几大本厚厚的小说盖着，蒋志梦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重新开始记日记之后，她对此异常谨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一次藏的地方。
放回书架前，她随手翻了翻，发现在原版书里藏着一张小纸条，夹在艾希礼拒绝斯嘉丽告白的那页，纸条上是黑色碳素墨写的四个数字：3772。
在她身侧停下一辆车，天太暗了，又有雨水模糊视线，密匝匝地织成一道厚重的雨帘，肉眼难以辨清牌号。不过车型她倒是很熟悉。
车上的人打开车门，撑开一柄伞朝她走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把伞一偏移至她头顶。
第二次去林聿淮家给林子懿上课，江微走出地铁站，发现空中扬起了细雨，冰凉地坠到脸上。她加紧脚步，想快点赶到地方。
回来当然也是林聿淮骑车送的她。空荡的行道上，两排路灯兀自亮着，树影婆娑。
林子懿手上的ipad正播放着一月动画新番，翘着脚在一旁搭腔道：“是啊老师，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大冬天的天气这么冷，你要是因为来上课而感冒了的话，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狂风把雨裹进来，浇了她半身。
发丝散落下来，如一匹织锦缎。
身周的雨声骤然变小。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和赵乾宇说的那段话。
她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不想。
林子懿捧着平板，歪斜着靠在客厅的懒人沙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沙发边缘探起半个脑袋，看见他小叔和江老师一起进门。
林聿淮让她脱掉外衣，伸手接过来，放进烘干机里，“你头发湿了，该吹一吹。”
来的路上她只戴了一顶针织帽，耳朵以下都洇了水，散发着森森寒气，发尾分了缕，像柄毛糙的黑色毛刷。不过她想着一会儿上课的时候直接扎起来就行，算不得师容失仪。
不知怎么，江微想起了大学时睡她对面床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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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在林聿淮面前，一切拒绝的方法都像是失了效。只要是他坚持想做的事，一搬出林子懿，二搬出那个危急关头的夜晚，总有一条能让她哑口无言。
江微刚要说不用，但下一刻他就已经拿出了电吹风。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分钟，大雨泼天而来。
她沿着临街的商铺走，头顶的屋檐能遮住一部分，不过面对这场暴雨的雨量，仍是徒劳无功。
——是她的日记本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