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第5节(1/2)

    她不能不同意,没有救命恩人主动要联系方式还不给的道理,未免太不识好歹。

    于是她虔诚地双手接过,扫了他的码,填上验证信息,又双手奉还。

    申请添加好友时看见他的微信名叫“paradi”,这个词她有点印象,意大利语中天堂的意思。

    头像是张照片,应该是自己拍的,夕阳下一辆自行车的剪影,江微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高中时的车,还安了后座。

    看见这张图的瞬间,她的心脏被灌满了泥浆,沉涩地跳动着。

    林聿淮收回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她吹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百合粥,想起来什么,问他:“话说回来,那么晚了,你怎么会在那儿?”

    “下班路上刚好路过。”

    江微“哦”了一声,也没继续问他从律所下班怎么顺的路,她想,兴许是人家住得近或者有别的事要办。

    她后来查过地图,言晟律师事务所坐落在东江市的另一个区,离辅导机构并不近。

    问完这个问题,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头捧着粥装作放空的样子。粥碗的温度刚好可以暖手,就是不太好喝,糖放得有点多,太甜了,不过应该挺对他胃口。

    她知道他喜欢吃甜的,这么看这顿夜宵请得倒恰如其分。

    “你这次又打算怎么应付我?”

    “什么?”她闻声抬头。

    “这次你又打算怎么办?吃完饭谢过我,咱们就算两清了,然后说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以后别再联系了?”

    林聿淮直视着她的眼睛,瞳光深沉,似乎想从她眼中寻找到答案,逼得江微不得不移开目光。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江微无言以对。她不知道他一直追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难道非要她把当初信里的内容亲口说一遍,说我之所以没把你当朋友是因为我喜欢你,然后他再亲自回答不好意思我只把你当朋友?这样就能弥补他当初被她拉黑的恼怒吗?

    这种羞辱经历过一次就够了,主动再提第二回 只会显得她毫无长进。

    她唯有沉默,埋头喝粥。

    太甜了,甜得牙都要化了。

    其实除了口味,她与他在各方面差别都挺大的,所以喜欢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江微大学刚入学时,曾旁听过隔壁学院的文学史,第一堂课那位副教授旁征博引各国神话,于是她知道了希腊神话中的克吕提厄爱慕太阳神,日日望着天际的太阳神车东升西落,最终化身成了一株向日葵。可惜那位尊贵的神祇始终没有垂青于她。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结果的,就像太阳神车只能与月亮神车并驾齐驱,林聿淮就该配白芩芩这样同样耀眼的女孩。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林聿淮从不载人的自行车已经加上了后座。

    江微每天上学走在必经的那座桥上,都能看见他骑车载着白芩芩经过,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少女的长发飘荡。

    隆冬寒风凛冽,两人之间靠得很近,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其实他不是没有送过江微,不过那是偶尔的顺路。

    林聿淮接送白芩芩上下学并不顺路,但他却一直坚持下来,直到她主动与他分手。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她一直都很清楚。只要那个人不爱你,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如今她不曾后悔仰望太阳,只是后悔见证他们光彩夺目的爱情时忘记闭上眼,晃眼得她铭记至今。

    江微的久久沉默显然不是林聿淮满意的答案,让他以为这是默认。

    他不由地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一直怠慢他。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林聿淮本打算将那件事和她说清楚,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式,他很明白,这种事情需要顾及对方的尊严。

    在他终于想好怎么说后,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拜托其他同学找她,也一概联系不上。

    接林子懿那次,明明是他主动递了台阶,却再次被她敷衍过去。吃饭的那天,她又说从没把他当朋友。

    今天他救了她,她竟然还打算和他一刀两断。

    林聿淮自知是个难以忍受失败与轻蔑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怠慢。

    见她不说话,他笑了一声:“你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去了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微抬眼扫了扫他,也许是职业原因,今晚他依旧西装衬衫一丝不苟,上次戴的积家换成了朗格。

    江微对腕表不算精通,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公司某位大领导恰好热衷于此。旁边工位的凯瑟琳开会时和她咬耳朵:“看见没,我们每努力工作一年,老板的名表就高出一个价位,这叫做员工与表的正相关。”

    凯瑟琳有许多自创的歪七扭八的定理,唯独这一条江微深以为然。

    他换了上次那辆招摇的宾利欧陆,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辉腾。江微的父亲开了几十年出租,开车更爱车,对各类名车如数家珍。江微耳濡目染,大概也能知道这些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方方面面证明,她无缘见证的这几年,他过得相当不错。

    至于自己的现状则无需赘言,现在她还为了那点补课费,正兼职教他堂侄的法语呢。

    她无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你放心,我又不是中山狼,没到是非不分忘恩负义的地步。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和你一刀两断?”

    话一说完,她又听见他冷冷的声音,“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头部ct的片子后来拿到了,没什么大碍,那点红印子当晚冰敷一会儿便消了。只是第二天同事问她嘴角的伤怎么回事,她说半夜起床接水喝没开灯,撞到了门框上。

    凯瑟琳闻言送她一支祛疤膏,嘱咐她按时使用:“女人的脸很宝贵,你可千万别毁容了啊。”

    江微唯恐她再说出一些“女人的脸与命运的正相关”类似的理论,连忙答应。

    这点伤没过几日也好全了,没留下疤,让凯瑟琳十分得意。

    貌似一切都行驶在正轨上,只是唯独要给林子懿补课的那几天,每到快下班的点,江微都会提前开始叹气。

    上课倒没什么,高考法语难度不算高,林子懿人又聪明,教起来并不吃力。

    只是现在每天下课林聿淮都会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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