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二:一切都会不一样了(H)(3/3)

    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一块地方是清醒的,那块清醒的地方在对她说:这个人喝醉了,你也是,明天早上你们都会后悔的。

    但她的手没有停下来。

    她的指尖从他的发间滑到他的耳廓,又从耳廓滑到他的下巴,轻轻地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水汽,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毫无保留的脆弱。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胸腔里突然发了芽,根须扎进了她以为早就干涸了的土壤里,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可阻挡的生命力。

    她偏过头,吻上了他的喉结。

    段蔚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脊椎开始,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又松开。

    黎玟伊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每一次吞咽时的滚动,每一次震动时的颤栗。

    她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处微微凸起的软骨,他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像是抓住了什么唯一能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溺的东西。

    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在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中被褪去。

    一寸一寸地、在吻和吻之间、在喘息和喘息之间,慢慢地从她的肩膀上滑落,经过手臂,经过腰肢,最后像一条黑色的溪流一样堆迭在她的脚踝处。

    黎玟伊没有去管它,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他俯下身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她的皮肤,痒得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腰。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身体一路往下,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片湿热的、酥麻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她的身体上画出了一张只属于他的地图。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胸口。

    像信徒俯身在神像前,用嘴唇去触碰圣物的边缘。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

    黎玟伊的手指再次穿过他的头发,这一次她用了力,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前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水雾,瞳孔涣散而迷蒙,但在最深处,有一簇小小的、固执的火苗在燃烧。

    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含糊的东西,像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忽然在你面前展露出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侧面,而这个侧面大到足以让你重新审视过去叁年里所有被你不经意忽略的细节——那些偶然的目光,那些短暂的对视,那些他为你倒水的次数,那些他永远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夜晚。

    但她的思绪到这里就断了。

    因为段蔚郴吻了她,这一次不是笨拙的、试探的吻,而是一个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意味的吻,像是要在这个吻里把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见不得光的心事、所有被压在心底叁年的东西全都灌进她的身体里。

    他的舌头顶开她的嘴唇,她的牙关,和她纠缠在一起,带着红酒的涩和一种独属于他的、干净的、好闻的气息。

    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

    段蔚郴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的腹部收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手指嵌进了他后背的皮肤里。

    他趴在她身上,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迭着心跳,体温融着体温。

    他的动作是生涩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

    他的每一次用力都不够均匀,节奏忽快忽慢,有时候会因为太过用力而把她顶得一耸,有时候又会忽然慢下来。

    但这笨拙里有一种让人心折的东西——他一直在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即使在混沌中也始终追随着她的脸,追随着她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咬唇、每一次仰头喘息时脖颈拉出的线条。

    他像是一个虔诚的画师,在第一次面对他等待了一生的模特时,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瞬间,任何一个表情。

    黎玟伊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手掌覆上去的瞬间,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刷过,像两把小扇子,痒得她想笑,但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他忽然加快了节奏和力度,那个笑就碎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呻吟。

    她忘了自己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滑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他像是被这些痕迹鼓励了一样,动作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全部填满、全部撑开、全部占据。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两个人身体纠缠在一起时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潮湿的、独属于肌肤相亲的气味。

    那种气味钻进黎玟伊的鼻腔里,让她的脑子更晕了,意识更模糊了,身体却更敏感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攀上某个顶点。那种感觉像是坐在一艘小船上被浪推着越升越高,每一次起伏都把她推到一个新的高度,每一次下落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失重感,不知道下一秒是被浪抛到更高的地方,还是会被彻底吞没,沉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滚烫的、翻涌的海洋里。

    段蔚郴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臂到腰腹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

    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再次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她也能感觉到他脉搏的狂跳。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段蔚郴抬起头,又一次看向了她。

    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双被酒精泡软了的、被欲望烧红了的美目里,含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悲伤的东西。

    那颗泪痣嵌在他泛红的眼尾下方,和他眼底的水光交相辉映,像是真的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即将从他眼睛里滑落,却又被他不肯移开的目光硬生生地托住了,悬在那里,将落未落,比落下更加让人心碎。

    黎玟伊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有一次,她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了手,轻轻地嘶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在意。

    但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离开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支烫伤膏,没有留名,没有纸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键盘旁边,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不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从不知道那是谁放的。

    她现在忽然想,也许就是这个人。

    也许一直都是这个人。

    黎玟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柔软的、没有任何边界的东西,像是所有坚硬的东西都被打碎之后剩下的那种纯粹的、赤裸的柔软。

    段蔚郴在她的身体里释放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沉重,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温热的、微微发颤的躯壳。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又轻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个巨大的、吞没一切的浪头里浮上来。

    两个人就那样躺着,谁也没有动。

    空气慢慢凉了下来,汗水的湿意渐渐散去,贴在皮肤上的床单变得有些潮,有些凉。

    黎玟伊闭着眼睛,听着耳畔段蔚郴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最后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呼吸——他睡着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睡脸安静得不像话,刘海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幼兽。

    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左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手指和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记得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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