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千秋岁(公媳)21(1/1)

    韦玄在放妻书中写道将一切都留给罗晓,自然也包括崇义坊这座宅院。

    宅子罗晓嫌弃逼仄狭小,本来是看不上的,但是为了拿捏韦玄,二话不说房契、地契通通纳入名下。

    并限期两日,让韦玄搬离,这家里的一根毛,以后都跟他再无干系。

    两日?这不是要命吗。

    韦玄这个正主倒还好,须得按时去上朝、去官署,忙也忙不到他头上,要的是贴身伺候他的决明的命。

    又是到牙行打听适合租赁的宅子,又是各种收拾打包,忙得不轻,撑着累酸了的腰一看,活儿还有大半。

    “”

    裴蕴听闻此事,犹豫了一下,让刘伯去请韦玄。

    裴宅很是宽敞,专门为他收拾出来个院落周转暂居,也不打紧的。

    韦玄却婉言谢绝了,嘱托刘伯让裴蕴好好将养身子,莫忧心他。

    不论两人私底下如何放肆不堪,表面上还是要守礼,要在人前做好样子。

    韦玄在为她着想,世道就这样烂,女子总是吃亏些,女儿家的清誉,他得考虑。

    罗晓给的搬家时间实在紧凑,好在仓皇之下决明还是给他家中丞大人安排妥当了。

    在东市附近的一家客栈赁了间屋子暂住,还顺便租了间店主不用的库房,来存放行李。

    这下饮食也不用愁了,只不过因为囊中羞涩,找的房子比较寒酸,配不上中丞大人朝廷重臣的身份。

    韦玄站在比他脸都光的房间内,摇头轻叹。

    唉,凑合活呗。

    等下月领了俸禄,再慢慢找房子。

    这一日下朝之后,韦玄和崔授并肩走在宫道上,韦玄脚步略迟半步,以示对宰相的尊重。

    韦玄心思重重,还没完全放下惠王之死,惠王自焚这事疑窦甚多,这些时日他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不太对味。

    若让惠王金蝉脱壳,隐姓埋名去别处逍遥法外,那股憋闷感会成为韦玄毕生大恨。

    真让他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大快人心的感觉,总之,很别扭

    事情沉甸甸坠在心头,时间久了容易成病,再者这是公事,该说就说,韦玄问崔授:“惠王之死,行道兄怎么看?”

    “惠王身死,案也结了,公度兄何必再挂怀。”

    “在我这里,结不了。他死没死两说,就算死了,也该受律法裁处而死,而不是如今这般不明不白,真假难辨。”

    “你倒是个活獬豸。”

    崔授说出这么一句,不知是嘲讽还是钦佩,紧接着冷漠笃定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秋日暖阳洒在他眉梢,却落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韦玄一悚,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没有再多问。

    崔授在刑部大理寺以及京兆府联合调查惠王,并且取得惠王实质罪证的前夕,曾隐晦试探过皇帝。

    皇帝态度黏糊暧昧,远没有在朝上说出“惠王有罪,斩惠王,惠王无罪,斩韦玄”的果决。

    崔授明白皇帝可能又会坏事,他不像韦玄那般非要堂堂正正让有司给惠王定罪,让惠王死于朝廷律法。

    有时候,只要目的能达成,手段活络些,又能如何?

    于是命人火烧却金阁,制造惠王自焚的假象,也故意留下破绽供人遐想猜测。

    皇帝不愿匡扶正义,对胞弟动手,那他就暗中推波助澜帮一把。

    天不收,我收。

    今秋多雨,京畿也一直雨下个不停。

    裴蕴坐在檐下烹茶,水已沸滚,却迟迟不见她投茶进去,而是望着雨幕出神。

    月鲤过来往她肩头添了件厚些的衣裳,往炉中加了一两块碳,将茶叶投了进去,按她口味又加了些许香料同煮。

    老管事披着蓑衣急切大步走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面露不忍,递交给裴蕴。

    裴蕴展信,白纸黑字一下涌入脑中,痛得她头要裂开,发抖的手拿不稳信纸,不慎打翻茶水。

    信纸犹如一只力竭的白鸽,缓缓飘落到流了一地的茶水痕迹上,墨色的字一行行透出纸面浮现,逐渐洇湿涣散。

    韦旌受命协理秋汛,连日暴雨之后赶路赈灾,偶遇山体崩塌,一行人九死一生,尸骨难寻。

    韦旌活着时,韦玄和裴蕴尚且能屏蔽五感,强行忽略良心道德,怀着心虚,苟且相爱。

    现在他死了,死了不是死于花天酒地伤天害理,而是因公殉职,死时还不满十八。

    他的死成了一根逆刺,横在裴蕴和韦玄之间,稍动一动,便被愧疚扎得体无完肤。

    裴蕴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这种。

    命运总能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给人最猛烈的当头一击。

    且全无还手之力。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裴蕴怀孕了。

    她近来身有不适,小腹也稍有隆起,以为是补得太过胖了些。

    太医按例来复诊,一把脉,就诊出个喜脉,老太医捋须皱眉再叁确认,这种时候道贺肯定不合适。

    “少夫人可能有喜了。”

    ?他分明每次都弄在外面,怎么会裴蕴大惊失色,惴惴不安地问:“能诊出几个月了么?”

    太医以为她想堕胎,也是,丈夫新丧,这孩子即便降世,生来就没有父亲,也是可怜。

    “请恕老朽说句不恰当的,看脉象都快四个月了,恐怕不好用药,万望慎重啊,不如同韦大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太医提韦玄正常,好歹韦氏后嗣,不和韦玄商量和谁商量?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落在裴蕴耳中则是另一种意味。

    快四个月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当时韦旌尚在长安。

    算算时日,应该是临近中元节,七月十二,他们初次就怀上了。

    他时间很久,前露也流得格外多,最后还有小半精水射在了里面,有孕才符合常理。

    裴蕴暗道自己疏失,事后没有服用避子汤药,月鲤和老管事却将她怀孕的事传开了。

    韦玄接到消息,当晚就来看她。

    这是韦旌去世后,他们第一次私下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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