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9:十点半(2/2)
“所以呢?”他问。声音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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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棐。”
“你可得,抓点紧。”
俞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浊,带着胸腔里未散尽的钝痛。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掠过车前挡风玻璃时,猛地凝固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才将那把无形的刀彻底推入:
“解、释。”俞棐缓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又苦涩的东西。他盯着她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担忧,强行按下心头因此泛起的、更尖锐的刺痛,下颌线绷得更紧。“好啊,”他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得可怕,“我给你这个机会。”
“呵。”
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探入车内的瞬间,俞棐的声音再次从身侧传来,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她的动作间隙里。
直到看见他终于抬起头,与自己的目光相遇。蒋明筝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像是积蓄了一点勇气,慢慢走到主驾驶座旁,抬起手,屈指在车窗上轻轻叩了两下。
车窗缓缓降下。车内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扑面而来。俞棐的脸出现在逐渐下降的玻璃后,脸色是冷的,眼神里结着她读不懂的冰,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蒋明筝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间,只剩下无措。
“上车。”
“我可以解释。”蒋明筝立刻接上,语速有些快,像是怕被再次打断。
“俞棐!!”
“现在,要到十点半了。”
蒋明筝就站在车外不远,正隔着玻璃望向他,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担忧神色。夜风拂动她的发丝,路灯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或许会被拒绝的回应。
俞棐很轻地笑了一声,嘴角确实扬起了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绽开的冰冷。他的目光锁住她,清晰地传达出他的不快,以及一种“我看你还能说什么”的嘲弄。
“好。”
这认知让她心头一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软弱。可自从踏入下行的电梯,那强忍的泪意和翻涌的慌乱就一直堵在胸口。无数解释的话语在心头翻滚,甚至在唇齿间无声地演练了无数遍。冲出住宅楼时,她甚至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在清冷的夜色里寻找。
她喊了两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冷风灌进喉咙,带着生涩的疼,可她浑然不顾。她只知道要快点找到他。万幸,她听了聂行远的话追了下来;万幸,她记得他每一辆车的车牌;万幸,他还在这里。
车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彻底凝固。蒋明筝扶着车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不断迫近的、无形的时间界限,和俞棐眼中毫不掩饰的种种情绪,像一张网,将她牢牢罩住。她吸了一口气,不再停顿,矮身坐进了副驾驶座。
痛苦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弥漫成更沉重的自我厌恶。他恨自己成了这个替身循环里的一环,恨自己明知真相,第一反应竟是后悔断得太快。
他把话说死了。用一句情绪化的狠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现在,他连回去问一句“你究竟在看谁”的资格都没有了。他那可笑的自尊,让他做出了最决绝的姿态,也把他钉在了最可悲的位置。
她在车前站了好一会儿,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小腹前,指尖冰凉,即便用力攥紧,也无法抑制那细微的颤抖。隔着车窗,看着他将头深埋在方向盘上的姿态,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清晰地从心口传来。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抽身,可以云淡风轻,可此刻,她清楚地知道,她做不到。
街道已空无一人。他知道该走了,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在这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他任由那无解的“为什么”,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慢慢蚕食殆尽。
两人就这样隔着冰冷的玻璃对视着,谁也没有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闻。蒋明筝看着车里男人晦暗的脸,嘴唇微微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弯起嘴角,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个轻松或狡黠的笑,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轻轻带过。可她失败了。脸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反而有一股酸涩的热意直冲眼眶。她竟有些想哭。
“俞棐!”
“叩、叩。”
蒋明筝心头猛地一缩,几乎在他冷笑泛起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笑容底下刺骨的寒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急切补充道,声音里的轻颤再也压抑不住:“我是在叫你,俞棐。”
“不过,”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僵住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冰冷的挑衅,压抑的怒火,尖锐的讽刺,以及那无论如何也遏制不住的、烧灼着理智的嫉妒与……更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此而显得更加可悲的在意、爱。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个悬在头顶的时限砸了下来:
他侧过身,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蒋明筝没有丝毫犹豫。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伸手去拉那扇敞开的车门。
然而,就在她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俞棐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下颌线绷紧,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叫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