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3)

    “夜枭,”公爵忽然开口,“是夜枭在叫。”仿佛在应和他的话一般,不知栖伏在何处的夜枭又发出格外有韵律的特别的凄鸣声,安德烈感到头皮发麻,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民间传言这种鸟的叫声是凶兆。

    “不,不”他再次在波利亚的怀中挣扎起来,依旧收效甚微。这回他是真的害怕了。“慈悲,波利亚大人,”他哀声乞求道,“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见鬼,现在谁还会在乎这个!”安德烈暴躁地说。

    波利亚微笑起来——这次是真正的微笑,猎食者的幽深蓝光又开始在他夏日长空般的明澈瞳眸中闪动,配着半边脸颊上青紫的伤痕,半边脸颊上因刚刚激烈的舌吻而浮起的淡薄红晕,显现出和他清弱而典雅的皮相极不相衬的野蛮、残暴与莫测的危险。

    随着臂弯的不断收紧,亲吻又细密落下,犹如连绵不断的雨水。安德烈这次闭紧嘴唇,一声不吭地咬牙承受着。就让这可怜人过把瘾好了,反正他也不会损失什么,况且自己以前对波利亚是够冷酷的,他极力暗示自己这样妥协是因为心存怜悯,不愿承认是被这个模样的波利亚吓到了。

    公爵的嘴唇快落到他的嘴唇上时,安德烈无法再忍受下去。“天杀的真是够了!”他拼命别开脸,闪躲着波利亚的双唇。“快带我回你那该死的庄园,这里发生的烂事就当从没存在过吧。——唔唔唔嗯!”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夜枭?明明不是深夜。安德烈看向投进枝桠间的黯淡的金红色阳光,心猜眼下应当快到黄昏。“回去吧,”他说,“等天一黑,我们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是吗?”被无情排斥的波利亚的脸色愈发阴沉,“你最好快点习惯这些,从现在开始,只有我能碰你,还要碰你好多次呢。”

    “放开我,咳”从晕眩状态中恢复了一点神志的安德烈感到落在脸与身体上的抚触与亲吻,备觉恶心,用力挣扎起来,可他此时力气尽失,动作对波利亚而言不过像小猫挠痒一样,不能撼动对方一分一毫。“别碰我!”他只能口头表达抗拒,并赌气地又说了一句,“给谁碰也不让你碰。”作为对波利亚称呼他的平民朋友们为渣滓的回应及报复。

    “我在乎啊,亲爱的安德烈,何况我这里有个上门的猎物。”波利亚回答。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波利亚终于舍得结束这个吻。

    他神情与语调里的某种东西令安德烈感受到了危险,但他仍不愿退缩。“你敢,”他试着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胆怯,“我会恨你的!”依过往的经验,波利亚总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最害怕惹他不愉快,何况是招致他的恨意?他一定会拉下脸向自己道歉的,安德烈满心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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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西吻过你吗?”

    附近忽然响起一阵古怪的鸟叫声,在阴暗而寂静的深林中犹为清晰,凭添了气氛的恐怖。安德烈转动了全身唯几可动的眸子,又看到了曾是自己座骑的那匹马尸,以一种极为惨烈而扭曲的姿势瘫倒在不远处;看见它犹未闭阖的巨大的杏仁状眼睛,已经变得像泥潭一般污浊,又觉得不安起来。

    呯,呯,呯,枪弹毫不留情,被打穿的伤口流出大量红黑色的温热血液,昭示着生命的流逝。安德烈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头晕目眩,只怕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他摔下了被数弹击毙的死马,后脑正好撞上一株树桩。

    “只要您放过我,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并做您的誓言骑士,”安德烈继续乞求,“我对您的效忠誓言会比婚姻更牢固,德文斯特和欧维两家始终是牢不可破的联盟。”

    “但我们还没有猎物。两手空空回去是会被别人笑话的,是不是?”波利亚慢条斯理地复述着之前安德烈曾说过的话,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什么猎物?”安德烈不明白他的意思。

    波利亚翻身下马,选了一棵树干将马拴好,走向倒在林间空地上的颀硕青年。“哦,我可怜的珍宝,”他屈膝跪下,将暂时无法自由活动的安德烈的上身抬起,搂抱在怀里,凝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爱怜,“你受伤了吗?真抱歉,我没想伤到你。”波利亚检查了他的情况,确认过并未有明显伤口,纤细的手指抚平安德烈因刚才的骚乱而翘起的黑发,指腹缱绻地在他汗涔涔的皮肤上摩挲。吻也随之落下,舌尖卷走他脸上的汗珠与眼角新鲜的泪痕。“我的宝贝哭了。”他用嘴唇轻轻触点着安德烈因痛楚与脱力而半闭阖的湿润眼睫,露出瘾君子般迷醉的神情。“这是我第一次拥抱并且吻你呢。明明是我的未婚妻,却总不肯让我近身碰你,却甘愿和跳蚤街的那群渣滓勾肩搭背。”回忆起马车中窥见的情景,一丝阴霾染上了公爵美丽的脸庞。

    波利亚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拭去了脸上的唾沬。“我知道了。”他简短地说,语调冷静而有分寸,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咳,咳”安德烈虚弱地咳嗽着,好容易将呛进喉管的口水清理干净,不住地喘息。老天爷,他刚刚险些死在初吻造成的窒息中。该死的波利亚!这和他想象的初吻完全不同。初吻本该和煦、浪漫,是两个心有灵犀的人唇瓣兼灵魂的轻轻一触,伴随着古老经书陈旧的霉味或提炉中未熄的乳香的燎燎香雾,不该这么凶狠、兽欲横流。不该是波利亚。

    波利亚静静地看着他。

    波利亚的吻再次侵袭而来,势不可当。公爵用手指用力扣住安德烈的下巴,防止他挣脱,舌头强硬地挤进他口腔,翻搅肆虐着,追逐着他的舌头与之纠缠勾结。唾液从二人胶连的唇舌间溢流而出,打湿了安德烈的脸颊。他快无法呼吸了。

    他原想将它献给——

    波利亚报出了那个人的姓,语带轻蔑之意,更多的还是嫉妒。“你让铁匠的儿子像我这样对待你了吗?”

    情况却出乎他意料。

    “恨我吗?”波利亚牵起面部肌肉,嘴角古怪地弯起,但并不像笑容。“反正我做什么都不会讨你欢心,”他轻声细语,“不如做点我自己想做的事。”

    片刻之后,安德烈尚处于懵懂状态的大脑总算理解了他晦涩话语的含义。公爵要强暴他!

    “你。”

    “我们回去吧,波利亚,这里让我很不舒服。”他放软了语气说,“我浑身都没力气,得找个医生快点帮我看看。”他还没有刚刚撞击造成的后遗症中恢复过来。

    他竟敢还提伊利亚斯!他怎么配?“我倒希望是他,”安德烈火气上来,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冲他啐了一口,“但那位铁匠的儿子可没有你这个公爵老爷这样寡廉鲜耻。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允许他对我做他想做的一切。”他说的都是实话。

    波利亚没有回答,默不做声地将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缓缓梳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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