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死生(1/1)
樱贤二转醒之后,所见是一片碧海蓝天。艇外伸出平台,何仲棠正假寐,也不看一眼自己的钓竿。
这光景,日光朗朗,海风浩浩,先前的夜话仿佛从未发生。
樱贤二走过去,没话找话:“现在不是季节。”
何仲棠笑了笑:“愿者上钩。”
“怎么突然想起出海了?”
“带你散散心,免得你闷出病来。”
“就咱们俩?”
何仲棠点点头:“办事方便。”
听出那言外之意,樱贤二回身望向海面,嘀咕道:“牲口。”
“说谁呢?”后背遭了偷袭,何仲棠拿水枪射中了他。触感滑腻,气味清新,并非清水,而是新鲜橄榄油。
正要开口,何仲棠扔给他一支同样的枪,而后摊开四肢,仰在躺椅上:“近来怨气冲天的,给你个机会,杀杀我,解气。”
樱贤二失笑:“你也老大不小了——”话没说完,胸前就又受了一击,浴袍湿得沉重,像冰层化冻,暧昧地半透,春光乍泄。
何仲棠又瞄准了他的裤裆:“被动是要挨打的。”
“奉陪。”他来了劲,扛起水枪,几步跨到何仲棠身上,撩开浴袍一顿急袭,把人浑身浇得精湿。对方却不乱阵脚,以攻为守,枪头挑开他裆部的一点布料,变着法儿往里打黑枪。枪口抵进股缝,且游移且喷射,弄得那处油津津的,咕滋咕滋的响声十分下流,紧身底裤也被扯变了形,又狠狠回弹,湿滑地吸附着肌肤。
何仲棠顺势往上提,那点布料便拧成了绳,两边在臀缝里扭作一股,松紧交替地在敏感地带拉锯,绷出裆部鼓鼓囊囊一包,快要勒不住卵蛋。拨开看看,股缝汪着汩汩的油,微肿未愈的穴口揪起一抹湿润的腻红。
“别抠”樱贤二呻吟出声,失手喷了人一身。
何仲棠抹把脸,甩甩湿发,一拱身全蹭了回去。又凑过鼻尖,半是吻半是嗅的,弄得他满脸花,最后才抵着额头,细碎地亲到了他嘴上。
这动物式的报复与亲昵叫他一怔,支起身,只见何仲棠含笑撑起上身,呼吸之际,胸腹起伏,一身柔润的光泽便随之游走,流淌在肌肉的沟壑间,连耻毛都黑亮打绺,倒贴上了结实的小腹。
像头蓄势待发的野狼。
樱贤二呼吸一滞,喉结滚了滚,身体居然无师自通,从内里有些骚动。
“不趁热享用?”何仲棠摊开手臂,松弛,但蕴含着爆发力,“——我是你的俘虏。”
水天通透,空气仿佛一块盐味的大薄荷糖,何仲棠的气息却成了一道突兀的屏障,那种特别的氛围和热度,绵密地烘烤着他,叫他由深处开始化为流质。
“今天不行。里面还没好。”
明里拒绝,话里话外的,却暗示人另想办法。
于是何仲棠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微弱的声气熏红了樱贤二的耳廓,不知是怎样了不得的内容。
“趁人之危——”
何仲棠慢吞吞地讨价还价:“我总不能白出力。让你先提货后付款,够照顾你了。”
“这算哪门子的照顾?昨晚都说了不想,你还惦记。”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老话怎么说的,苟日新,日日新,多日几回就好了。”
“你可别糟践先贤了!”
“我糟践他们干什么,都不认识。还不是为了哄你?”
看出他有意逗自己,樱贤二强忍着才没笑出来:“谁用你哄了?”
何仲棠裹着他,翻身滚到平台上,叼住他的乳头狠狠一嘬:“就说想不想。”
樱贤二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随后揽住那颗脑袋,低头将脸埋在茸茸的短发里,勉强算是种央求。何仲棠仍是不为所动,他才低低地应了声:“嗯。”
“‘嗯’算什么?”
“你就那么爱听那些胡话?”
“傻子。我怎么不听大街上的人说去?”
“大街上的人倒是肯说啊。”
“说也白说——该说的不说,有什么办法。”何仲棠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深意存于不言中,两人都沉默了。
樱贤二几乎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自己成了本摊开的书,被人逐字逐句细读,羞得简直羞于表露羞意,不由自主的,硬着头皮说了句由衷之言:“你这人从不可信。我怎么敢,怎么甘心。”
很冒险,背后是渺茫的希冀——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答复?心里忐忑摇摆着,他宁愿听到对方辩解与反驳,哪怕再受迷惑、再被动摇。
可惜,一个人的问题,对另一个人来说,也可能根本不配成为问题。
何仲棠垂下眼,重新认识到,双方的心思方枘圆凿、立场无法调和,已然到了死角。面无表情的,他下了决断,情绪反倒近乎悲悯——该有个了结:
“问题不在我可不可信,而在你去不去信。”
经过考量的交付,如同生意,算不得交付。他要的乃是无条件、无保留,献祭似的让渡。这当中,何曾有对方权衡利弊的份?
“看这天,这水,”何仲棠漫天一指,望向对方眼中茫茫的蓝,“你有退路么?”
——“到如今了,还认不清自己是谁的东西。”
——“是我失职。”
最后四个字冷静得可怕,樱贤二不由自主地后退,两肘不知不觉就到了平台边缘。
“到头了。”淡淡的,不像提醒,倒像威胁。
湿衣贴在身上,樱贤二浑身冰凉,懂得了什么叫齿冷。叫千般的纠结心绪折磨到今日,看来全是笑话,不足一哂。何仲棠的温存也好,爱惜也罢,不过是自上而下的垂怜,归根结底,自我满足的玩儿法而已。
极目而望,海天浩荡,他却画地为牢,辗转至今不得解脱。苟且至斯,可不就是不配为人?!
手肘无意间落空,差点跌落。何仲棠当即拉住他,但碍不住他已经被入水的触感惊醒——冰冷且自由的海域,触手可及。
挥腿突袭的瞬间,他发了狠红了眼,像要倾泻平生所有郁结,力道之大,何仲棠格挡时,两人都以为要骨裂。可惜,何仲棠还是很快制住了他,像早有预料。
“别乱动。掉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何仲棠料到偷袭,但没料到他在无从反击时宁可以命相搏。
借着油液的滑劲,樱贤二腿上一旋,用了缠丝劲,游鱼似的挣脱他,跃进海里,向艇后汹涌的尾波游去。
何仲棠几乎一愣。反身踏上艇尾的甲板,他拎上了枪——真枪。波光晃眼,他戴着墨晶眼镜,猎枪端在肩头,鹰隼一般冷眼搜寻。
“准备潜多久,三分钟?五分钟?”
水中闪过一道白影,又倏忽不见。
何仲棠照着波纹射击,面不改色,运转自如。
“海够大,尽管游。”
话的内容,樱贤二听不真切,只知道头顶不断有子弹爆开水花,步步不离地紧咬着他。鼓膜震得快出血,他陷入暂时的耳聋,双眼被海水杀得泪流不止,未流出就汇入了水温刺骨的海洋。
船上的意思很明确,一方面,且得跟他玩玩儿,另一方面,也真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一时头脑发热,代价就是断送生命,每个人仅一次的生命!赔率如此惨重,叫他怎么承担?
悬空的窗台,盲行的公路,种种险绝的过往没有一次比当下更接近死亡。
如果能再选择,为什么不留在船上?何仲棠的冷心冷肺算得了什么?生死之际,他渴望的不过是些许氧气和温暖。
活,也只需如此基本的一点养分罢了。
子弹依旧迸射如雨,戏弄似的贴着他打,又偏不肯命中。
他想活,想得内伤,恨得呕血。但他不清楚是否已经内伤和呕血,困厄、寒冷、疲乏联手催逼下,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因此,在被对面驶来的小船解救时,恶徒生平第一次学会了感恩,沉入洪流般的重生的满足,他就这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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