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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博雅闻之死事实究竟如何,极西域这响亮的名号事实上就是一道平地惊雷,炸在了各路好汉的耳边。
一时间,即使为盟主鸣死之人不在少数,极西域神隐数十年,再次夺得了武林之人的目光。大家似乎都忘了,与博雅闻一同消失的,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饮剑宗。满心满眼,被妖人等字眼,就挤占了胸襟,只除了公正的少林一派,默默规避了。
几日内,武林各大门派号令一出,天下云集而响应。诸位好汉只是直着通红嫉恨的眼,梗着僵硬兴奋的脖子,吞了吞溢满口腔的唾液,无比激动的应召而来,他们要为盟主之死,向极西域讨回公道!
同仇敌忾之士如此之多,即便是有芙蓉帐,也无法抵挡正义人士彰显公道的热情。只少林圆真方丈于集会上提点及此事多有蹊跷,切忌莽撞行事,少林便一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此后,便真正回避了,只是不知这所谓的公道,究竟是心中孽障的借口,还是堂而皇之执行贪婪欲念的庇护。青灯古佛下的弟子,不明明还是纯善慈悲的模样,可圆真觉得自己老了。
“此事可了?”圆真不无忧虑。
“无妨,天意如此。”
“如此便听天由命。”圆真瞧着静悟,万宗寺之人,他也仅仅熟识静悟一个。
“却是苦了极西域之人,遭此大劫,势必天下再次生灵涂炭。”圆真捋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有怜悯,“真无解救之法?”
“大师且宽心,神灵不会坐视不管。”静悟笑眯眯的神态,或多或少给了圆真些许慰藉,“那位上神,已经醒了。”
圆真听得此言,终于是喝下一口热茶,头上这段日子来一直发热的戒疤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可只能全凭天意的圆真,还没等到神灵对生灵的拯救,便听闻了芙蓉帐失效的消息,此时的静悟却是离开了少林,已走了月余了。
芙蓉帐外,各路武林散侠纷至沓来,他们早先对于素有生死门之称的芙蓉帐不是没有忌惮,但门内,是富庶的极西域,数不尽的财宝,妖王长生不老的内丹,是他们这些毫无牵挂的孤勇之人唯一渴望得道的东西了。因此,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何况,背后的名门大派的掌门也在,光是所接受到的赞许认同的目光,便是其一生都从未感受过的了。
于是乎士气大涨,受到嘉许的孤勇侠客们受到鼓舞,自愿为羽翼未丰的名门弟子开路,便冲破芙蓉帐,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如此轻而易举?
一时间,早先进入极西域的侠客便面带红光,迫不及待的回退至芙蓉帐外,与众人分享这好消息。
大门大派也不免有些骚动,如此众多人数蜂拥而入又全身而退,这芙蓉帐可是失效了?然峨眉作为散盟首席稍一分析,便很快平静下来,只是再次激励这些有勇有谋的少侠前行探路,绘制地图,只告诉踌躇满志的侠客们,各大门派暂时无法应援,还需进行战略部署,再定后计。
退回报信的少侠们彼此目光相撞,颇有些福至心灵的意思,只咧了半边的嘴角,目光中间歇泻出些精光,就目光游曳起来,对于各大派此举,竟也无人置喙。
可第二日,峨眉瑛霞道姑却不知缘何大发雷霆一番,此后率众当日即退出了。
只武当派掌门眼尖,发现原峨嵋派的首席弟子黄莺不见踪影,仔细一数,整个弟子队伍里怕是少了五六名少女。便清浅一笑,顺理成章顶替峨眉在散盟之间的主席之位,只说让各门各派先行按兵不动,二日之后等到地图绘制成功再部署接下来的安排。
又二日以后,各派人员或多或少都有精简,其中原因各派自然心照不宣,独独只武当一派仍保持着最初的人数,惹得剩下的全真,丐帮等派神色显得有些怪异,或许背地里有过唾骂其城府心机,内心却更加忌惮武当派的游刃有余。此时此刻,嗅着近在咫尺的极西域的馨香,剩下的门派掌门人视线一经相撞,竟然颇有点同仇敌忾的味道。
至于同仇的仇究竟是谁,或许还不太好说明白。
与此同时,极西域地图却是绘制完毕了,过程之顺利,令人嗔目。于是,那些已入域内如今却没再归来的人们,便有意或者无意的,被人遗忘了。
武当天机道人,手捧地图一份,慈眉善目的召集各大派之人,且是时候,与这群狼子野心之人,倾吐他没说的,关于极西域的秘密了。
且不说天机道人手上图式真假,倒是散侠人手一份的极西域地图上,各处均标得清楚明白,甚至连妖主所在宫殿的内部结构,也被这些武功层次不齐的大侠们勾勒得清清楚楚。
城内的散人们三五成群,颇有些拉帮结派的味道,谋划着分饼互食的大计。堂而皇之的模样,也不像是将体格健壮的“妖人”放在眼里。
沁水阁也传出些中原人攻来,极西域亡族天劫的消息,却无人管涉,短短二日,流言便如瘟疫般在极西域的富饶土地上肆虐开来。
极西域内,渐渐显出些惶惑的味道,百姓盼望着王城的动静,终是日趋焦灼起来。
但实际上妖主本人却并无慌乱,沈恨水只是等到那些中原人士撤离宫殿后,才现身,妖冶的容貌上,显出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我却是知道你做何想法。”是沈江月,“你想看野鸡互啄?”
“非也。”沈恨水的嘴勾了起来。
沈江月不信沈恨水的用意不是看中原内乱,“可你未必太不明智,你在拿整个极西域做赌注。”
“我说不是,江月。”沈恨水皱了皱眉,嘴角明明勾着,便显得奇怪。
“那你且说说究竟为何?”
“芙蓉帐至今本就已然失去了作用,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只是早晚问题。”
“我不明白。”沈江月也皱了眉,语调稍显高昂。
“芙蓉帐是为情障,可你看如今的人,你认为他们有情吗?”
“可那跟你放那些人随意来去有何关系?”
沈恨水笑得更开,眉头也展开,眼底偏生冷得很,“芙蓉帐内定死生,以往是有用的,烛阴树屏以来,杀了多少有情人,却给无情之辈留了生门,让那些无心贪婪之辈肆虐张狂,而现如今世道竟凉薄至此。芙蓉帐挡不住无心无情的外敌涌入,偏生族人却皆是有心有情之人,要想逃脱极西域寻找生机,而他们面前出域的唯一通道芙蓉帐只是死门。于虎视眈眈的中原之人,左右不过瓮中捉鳖,亡在帐内,抑或亡在域内,我更希望他们还是尽量保有全尸,最后能入土为安的好。你我二人,也能将其厚葬不是?”
沈江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眸子,“你你这是放任族人不管?!你明明知道这等花架子的所谓侠士,只要你我二人出手,极西域自然无虞。”
沈恨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江月气急的模样,摸了摸似乎有些空荡荡的发髻,用状似撒娇的绵软语调残忍的说道:“可我觉得我等极西域族人,数十年前,就不该在了。”
沈江月看着沈恨水的笑,因着惊讶而圆睁的眸子慢慢眯了起来,本该劝阻他疯狂念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嘴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才说道:“也罢,天道倒是把你变成了个怪物,且如今,苟延残喘了数十年,是极西域亡族的天命到了。”
“是我的好弟弟。”沈恨水挑了挑眉,即使不免诧异沈江月的放弃,也语气平平。
“我不会当你在夸我,便是同根同源的双生莲,还不明白你这如今的怪物模样,我算是白活了。”沈江月气闷。
“是,委屈你了。”沈恨水清浅的瞟了沈江月一眼,沈江月就仿佛被定身一般,呐呐的翁动了几下鼻翼,缓缓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沈恨水渐渐走远,才把抵着上齿贝的舌头放平了,他本来想问点什么的。
可沈恨水,你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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