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真是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1/1)
唐谨这人有个不知算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点:处事相当随性。倒不是说他喜怒无常,只是的确不拘小节,还有那么点情绪化。同样的情形,倘若换个时间地点,他常常能给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也不管自己的态度会怎样让别人摸不着头脑。这方面与他朝夕相处一年半的邢昊宇体会最深。
比方说,两人闲聊这件事。既然是闲聊,大多时候唐谨不会计较邢昊宇的用词,顶多在他实在荡漾得没大没小的时候,笑嗔他一句:“淘气!”当然,也有邢昊宇不幸撞上枪口挨训的时候。
不过最让邢昊宇搞不清状况的不是这两类情形,而是有那么一次,邢昊宇因为说得太投入太忘我,一时忽略了敬称和语气,缺心眼儿地拿主人开了玩笑,回过神来心里难免咯噔一下;结果唐谨却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半点不介意他的不知尊卑,甚至还顺着玩笑话继续自嘲,然后乐不可支地倒在一边儿,再诧异邢昊宇一句:“你怎么不笑?”惊得邢昊宇以为主人吃错药了。
又比方说,两人一起出门,通常只要邢昊宇不是完全腾不出手,唐谨是绝不会替他拎东西的,做主人的架子总要摆一摆。邢昊宇也毫无怨言,伺候主人是他的本分。但有时候唐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会跟询问恋人一样关切地问邢昊宇想吃什么,或者看不看电影,要不要买点什么之类的。
头几次这样时邢昊宇特别不习惯,还以为主人在考验他,问什么都是回答“听主人的”。唐谨兴致勃勃地跟他询问意见,他这么回答反倒叫人倒了胃口,败兴之余回到家总忍不住小小罚他一顿。
对此邢昊宇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日子久了才渐渐摸清一些唐谨的脾气:这人纯粹是从小被家里人宠惯了,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当然这话邢昊宇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绝不敢当着唐谨的面说出来。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邢昊宇买了晚上的火车票回家。他老家那座小城市没有机场也不通高铁,只有卧铺可选。熬上一夜,明早到家正好赶上吃团圆饭。当地的习俗年夜饭要在中午吃。
两人下班先回家取了趟行李,再去车站时间便不富余了,于是也就没吃晚饭。下车时唐谨从后备箱拎出一大包东西递给邢昊宇:“我可是中午特地出去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这就是邢昊宇眼中主人“心血来.潮”的时候了。他接过袋子看了看,净是手撕牛肉蹄筋之类的咸味零食,果真都是自己喜欢的。
“您真喂狗呢。”邢昊宇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其实心里早乐开花了。
唐谨也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他们,抬起胳膊,真像拍宠物那样拍拍邢昊宇的头,又拉拉他的耳朵,笑着评价道:“可不就是狗。”
说是这么说,但他是真心疼邢昊宇的。从最初知道他的家庭,再到一起生活后亲眼看到他的节俭,每一样都是唐谨没见过,更没有经历过的。作为主人,他是可以训他打他玩他,但绝不想亏待他,不想让他平白受委屈。
邢昊宇被他弄得有些痒,缩缩脖子,不过同样若无其事地没往四下张望。要搁以前,大庭广众的他肯定别扭,现在可以全不顾虑,因为眼睛里只能看到唐谨。
不愧是春运,两人从停车场出来,车站广场上人满为患。唐谨做好打算送人送到最后,无奈告示牌上写着没有票的一概不能入站,他转头要去买站台票,邢昊宇把他拉住了:“您别麻烦了,还半个来小时,您进去就得出来。”说着冲售票窗口一指,“您看那人,等买着票火车都该开了。”
唐谨皱眉犹豫了一下,再朝不远处的进站口张望几眼,只得如此:“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儿。那个,钱包手机看好了,要是能换下铺就换,别心疼钱,不过估计这日子八成也不会有。还有就是”嘱咐到这儿顿了顿,笑道,“也没什么了,到家告诉我。”?
“忘不了。”邢昊宇点头应着,人却不动弹,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唐谨,眼里的不舍是个人就能看明白。
唐谨拍拍他的胳膊:“你再磨蹭一会儿可就真不用进去了。”
邢昊宇这才抬头看了眼车站的时钟,“呀!”了一声扭头就跑。唐谨无奈地摇了摇头,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他排队过了安检,才转身离开。
这时刚八点半,唐谨决定去吃点东西。上车正琢磨去哪儿,手机响了,有人想约他去喝酒。还是前阵子跟朋友去酒吧时认识的。
唐谨是,但并非所有朋友都玩。酒吧那人就不好此道,只是明显对唐谨有意思。可惜唐谨对谈恋爱毫无兴趣,毕竟跟邢昊宇相处久了,十分满意目前悠哉的生活状态,完全不想没事找事。在他看来,谈恋爱实在是比收奴麻烦得多的事。
不过送走了邢昊宇,回家左右也是一个人,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唐谨不想喝酒,于是两人约了家茶餐厅碰面。
“你真没吃饭?”穿着时尚的型男坐在对面,看着唐谨点了一份套餐,不到二十分钟杯盘告罄。
“骗你干吗?”唐谨抽了张纸巾擦嘴,喝了口水。
两人的位置恰在临街的橱窗边,对方眉眼带笑地朝外一抬下巴:“换个地方坐坐?”
“我对酒精真没什么兴趣。”唐谨婉拒道。
这话多少有点不诚恳,对方听出来了,笑道:“只对酒精没兴趣?”言下之意是:人呢?有没有兴趣?
?
唐谨笑了一下,没答话。对方歪了歪头,说:“没准儿你试过觉得有兴趣了呢?”
这话简直是从暗示到明示了,这要是点了头,可就直接奔床.上去试了。老实说,这一刻唐谨还真有些摇摆不定,他很久没享受过单纯的不涉及的性生活了。眼前这人长相帅气,神色勾人,真要共度个“另类”的良宵绝不是一点吸引力没有。
对方见他不给回应,以为他是故意吊自己胃口,眉毛一挑“啧”了一声:“上次见我觉得你挺痛快的。”
“今天你哪儿看出来我不痛快了?”唐谨似笑非笑地反问他,一面从裤兜里摸出震了半天的手机看。
果然是邢昊宇,一连发了四条消息:
-【爷,我马上检票了。】
-【爷,我找到铺位了。】
-【爷,车开了。】
-【爷,您别忘了吃点东西。】
唐谨垂头看手机,嘴角条件反射就扬起来了,回道:【吃完了,一会儿回家。车上人多吧?】
邢昊宇:【还行,我下铺还没人,我先坐会儿吃东西。】
唐谨:【悠着点,别吃得太拼命,你唐爷不喜欢胖狗。】
邢昊宇:【汪!收到!绝不胖一斤!】
?
唐谨:【胖三斤?】
邢昊宇:【胖三斤!】
唐谨就知道他会这么贫嘴,果不其然。也不知道邢昊宇在手机那端是个什么脸色,反正回过来一个喷血倒地的表情,说:【您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唐谨:【放屁!重说一遍。】
邢昊宇:【我真是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唐谨这才稍满意地哼了一声。桌对面的人见他跟手机聊得如此亲热,佯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对象?”
“不是。”
“那谁让你这么忘我?”这下对方的语气带上几分揶揄,“你还记得对面有个人么?”
“不好意思,”唐谨抱歉地一笑,解释道,“合住的人。”
“同居?”
唐谨不置可否。对方叹着气笑了一声:“那你还出来?”那意思分明是:你想尝鲜还装什么好好先生无可奈何?
“我以为你只想约我聊聊。”唐谨回道,潜台词同样再清楚不过:你心思不纯,别倒打一耙。
这话差不多就是明摆着拒绝了。之后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了几句,在店门口分手道别。
唐谨今晚之所以“守身如玉”并不是因为忌讳邢昊宇,他若是想要再收奴一定会同邢昊宇说清楚;若是想正经恋爱也会跟邢昊宇讲明白。但这样的插曲没必要,即便他真跟对方开房去了,也没义务跟邢昊宇汇报。只不过邢昊宇的消息确实让他一下没了风流心思,想想还是自己的狗好玩一些。
回到家,唐谨打了会儿游戏便洗澡上了床,为明天开始的春节养精蓄锐,以便抵挡七大姑八大姨关于催婚的轮番轰炸,不过没睡多久,半梦半醒中突然又想起什么,翻身去床头摸手机,给邢昊宇发了条消息,提醒他定个闹钟,别睡过头错过了下车时间。
邢昊宇喜笑颜开地秒回了一句:【汪!谢谢主人提醒!您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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