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他回家时已经将近八点，原本以为陆展大概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不料又在小区的停车场见到了陆展的车，见他下车，那边车门也瞬间打开，陆展几步跑到他跟前，在他一步远的地方站住。
也不知道在等他的这段时间里，陆展抽了多少烟，刚走到他跟前，乔小凡已经闻到了烟味，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不抽烟，也一向不太喜欢烟味，这会儿虽然尽力控制着，但陆展好像已经看出来他的不悦，讪讪的拿手当扇子朝着自己猛力挥了几下，似乎想要将烟味扇散点。
“我以后少抽......以后不抽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乔小凡烦躁的原地走了几步，“陆展，你别这样了。”
反反复复，好像也只能叫他别这样了，毫无力度，可是再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他并没有什么错，唯一的错处，也是对自己太好了。
陆展沉默站在对面没有动，像一棵挺拔的树，乔小凡其实毫不怀疑他的诚实和可靠，而这段时间的接触，也看出来陆展是如左景琛所说的一般，除了话少点，再无缺点。有这样好的人追求自己，该高兴的，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心慌，甚至连跟陆展对视都不敢......
龟缩在家里三四年，安安静静，没有夜生活，没有伴儿，这让乔小凡感到舒适和安全，眼下好像要被陆展硬生生拉出来了，要强行挤进他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日子被打破的感觉叫人很恐慌，不知道自己从壳里出来后，是不是又会被人狠狠扎上一刀。
“别来找我了，很烦！陆展，我知道你跟我哥关系好，别搞得大家都难做。”乔小凡深吸几口气，干脆将话说明白：“我不喜欢你，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别浪费时间了，好吗？”
他的语气有点重，说完自己心里也有些后悔，抬眼看陆展，仍是直挺挺站着，好像机器人一般，两人沉默许久，才听陆展低声说了句：“不好。”
地下停车场亮如白昼，将两人之间僵持的尴尬氛围照得无所遁形，有邻居归家，见此情形皆远远绕开，有年轻夫妇饶有兴趣多看几眼，远远飘来一句“两口子吵架呢”，将乔小凡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喜欢你，也想要你喜欢我，但我好像总是在搞砸。”陆展认真看着乔小凡，有点沮丧，乔小凡无端在他脸上看出了几分茫然的脆弱感觉。
顿了一会儿，乔小凡以为陆展还要说什么，结果就听陆展问：“你饿不饿？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一口闷气不上不下憋在胸口，叫乔小凡觉得自己狠狠打出去的拳头全打进了棉花里，一点用都没有。
“哎我不吃！我......”乔小凡深吸口气：“我说的很清楚了，陆展，我们不合适。”
“你胃不好，一会儿饿着了该难受的，听话，吃点东西好不好？”陆展恍若未闻，仍是耐心哄乔小凡，“等你吃完我马上就走，以后、以后你不同意，我就不来。”
乔小凡彻底放弃跟他沟通，转身朝电梯走，陆展忙转身跑到车上拿了什么东西又跑回来，跟在乔小凡身后进了电梯。
还是那个保温盒。
乔小凡真是觉得哭笑不得，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写好了程序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的程序有且只有一条，除此之外，完全没办法做别的有效沟通。
他家陆展已经来了好几次，乔小凡不想理他，自去换衣服，陆展自己换好拖鞋，又去厨房拿了碗筷，等乔小凡出来时，桌子上就已经摆好了尚且温热的食物。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小碟卤牛肉，一小碟马兰头拌的香干，还有两个小小的葱油花卷，陆展站在餐桌边等他，见乔小凡仍是皱着眉站着不动，犹豫了一下，走到乔小凡跟前，去拉他的手，将他带到餐桌前坐下。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乔小凡没来得及拒绝，陆展又已经放开了，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乔小凡悄悄握了握拳头，将心底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本来想给你做点面条的，但是放保温盒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先吃，不喜欢的话，我下去再给你买。”
“......”说真的，乔小凡自己也谈过恋爱，但自认为是做不到这样的，有点......有点低声下气，甚至有点卑微，这完全不像是陆展曾经留给他的印象。
“我又不是豌豆公主，没有那么娇弱。”乔小凡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你像在养儿子，我也是男人，不需要你这个样子对我。”
陆展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在部队呆的太久，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想给你买东西，你又好像什么都不缺。”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示意乔小凡赶紧吃，又慢慢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乔小凡咽下嘴里的粥，摇了摇头。
“以前出任务，再难我也能完成，再危险我也没怕过，可是在你面前，我好像突然什么都做不了，很无力，怕慢慢来你跟别人走了，怕太着急又让你烦，怎么都做不对。”
这好像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第一次能这样坦诚的聊一聊彼此心里的想法，就像乔小凡不知道陆展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执念，陆展应当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与其两人继续这样错频交流，不如就趁着今天将话说清楚。
想到这里，乔小凡放下勺子，看着陆展说：“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我觉得现在这种状态挺好的，不想谈恋爱，也不想跟谁在一起。”
他说完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沉默了几分钟，陆展问：“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
乔小凡“嗯”了一声，“你可能喜欢我挺久了，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同等的对待你，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本来陆展靠在椅背上，挺放松的一个姿势，听乔小凡说完，突然坐直，表情也严肃起来：“小凡，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喜欢你，想对你好照顾你，并不代表你也需要一样对待我。”
“时间长了你总会累的！”乔小凡有点激动，声音也大了些，“等新鲜劲儿过去了，是分手还是没完没了的争吵？”
他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又低低说了声“抱歉”，颓然按了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不讲话了。
陆展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站在他身边看他慢慢喝下去，并不走开。
“抱歉......我父母，嗯......不是很和睦，所以我对感情，其实有点悲观，与其走到一半分道扬镳，还不如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和你没关系，真的，陆展，你很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的家庭情况陆展是知道的，乔小凡的母亲叶雪是叶家最小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骄傲任性又天真的性格，遇上落魄画家乔信鸿时，被那股子风流倜傥又忧郁不得志的文艺气质吸引，不顾所有人反对非要嫁。
结婚头几年也还好，乔信鸿借着叶家的钱和势办起了画展，也慢慢有了名气。可一旦出名，文艺青年的毛病也回来了，他需要刺激和激情，需要新的仰慕的目光，需要被年轻女孩子追随，而不是天天在家里哄着因为怀孕而脾气越发骄纵的大小姐。
等到乔小凡出生，哪怕有众多保姆育儿师帮忙，两人依旧对这个小生命感到苦恼和烦躁，他们自己都没活明白，又何谈对另外的人负责？
乔小凡几乎是被保姆带着长大的，等到叶雪和乔信鸿终于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开始互相指责谩骂甚至厮打时，乔小凡已经有了记忆，从一开始被摔碎的花瓶碗碟吓到大哭，到后来视若无睹，都没有用几年时间。
父母其实是有很多理由不爱孩子的，因为生孩子身材走形啦，因为孩子不够出色啦，因为孩子占用了自己太多的时间啦......总有一些瞬间，他们是可以全心全意怨恨这个孩子的，哪怕当初将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带来这个世界时，并没有人征求过孩子的意见。
陆展第一次见到乔小凡，是在左景琛家，那时左景琛的母亲叶菲也看不下去自己妹妹一团糟的家庭生活，将乔小凡接过去照顾，于她而言是好心，于乔小凡而言，在那样温馨的和睦的氛围中，却越发觉得自己家庭的狼狈和不堪。
这些破烂往事，乔小凡已经有很久不曾主动去想了，今日却像坏掉的下水道，全都翻涌上来，叫人恶心。
手被轻轻碰了一下，乔小凡从烦闷中回过神来，见陆展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跪在了自己身边，正试探着拉起他的手，见乔小凡没有反对，陆展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位置，在那里，一颗心正蓬勃跳动。
“小凡，你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两人离得很近，乔小凡直视着陆展黑亮的眼睛，他几乎可以看出那里面对于自己的期待和渴望。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乔小凡心想，一直惦记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做出回应的人，又是什么感觉？
“试一试，小凡，好不好？让我照顾你。”
想要什么呢？一直以来想要的，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有人同悲欢，有人同喜乐，一起慢慢变老，到头发花白了，仍旧能牵着手，在绯红的夕阳下漫步。
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分外向往。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蠢蠢欲动，喉咙仿佛被人扼住，有种难以顺畅呼吸的紧张感，乔小凡移开目光，嚅嗫道：“我......我再想想......”
好歹不是继续拒绝了，陆展立刻笑了，温声说：“好，我等你。”
时候已经不早，陆展起身将桌上的保温盒收拾好，乔小凡坐在一边看他忙来忙去，熟稔的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主人，他心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好像这种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又好像今后一直都会是这样。
【小剧场】
陆妈妈：傻笑什么？
陆展：（牵到手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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