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风吹进来有些凉，乔小凡将通往阳台的门关上，又重新窝回沙发里。
闲着没事，又想到陆展，他摸出手机，点进了陆展的朋友圈。
里面几乎没什么内容，最新的一条是一张写满字的纸，乔小凡点开来看，原来写着一首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
狂暴的激情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去了神往，失去了灵感，
失去了眼泪，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爱情。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于是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往，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乔小凡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小说都看得少，更别说这些外国的情诗什么的，他还是拿手机搜索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普希金的《致凯恩》。
字迹张狂，遒劲有力，和情诗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搭，他莫名觉得这是写给自己的，也许，就写在那些被丢掉的卡片上。
要说没有一点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感动之余，乔小凡又觉得有点好笑，送花，还在卡片上写情诗，怎么看都像是上个年代的人会做的事情。陆展一个退伍特种兵，居然也会有这种心思，着实令乔小凡想不到。
不过联想到之前，壁咚之后陆展说是他妈妈教的，乔小凡觉得这个可能也是出自他妈妈之手。儿子追人，妈妈在一边出主意，倒是很新鲜好玩的一件事情，这样开明温馨的家庭氛围，也叫乔小凡有些羡慕。
门铃响起，乔小凡放下手机，起身过去开门。
“小凡哥！猜我带谁来了！”
门一打开，就看到许牧一大大的笑脸，乔小凡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谁啊？”
许牧一朝边上让了一下，陆展走过来，左手还提着一个挺大的格纹袋子。
“是我，小凡。”
乔小凡楞了一下，许牧一又欢快的说：“我拿点东西过来，在楼下碰见陆先生，就带他上来了，小凡哥，我先回去啦！你们聊吧！”说完冲乔小凡眨了眨眼睛，回楼上自己家去了。
转身跑走之前还冲陆展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凡？”
陆展叫了两声，乔小凡才回过神来，忙闪身让他进屋。
白天里还说起的人乍然出现在面前，还对自己怀有一腔深情，乔小凡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小凡，你还没吃饭吧？”
“啊，是，刚到家”
陆展指了指那个大袋子，笑道：“那刚好，我给你拿了点饺子来。”
“真巧，刚想吃饺子呢！”乔小凡嘴上附和着，心里其实有些无措，但面上还是不显，自己去接过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调醋碟。
他拿了醋出来，陆展已经将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四层的淡蓝色保温盒，乔小凡走过去，看着陆展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里边儿摆的整整齐齐的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应当是刚出锅就马上装好送过来的，陆展摆好饺子，坐在乔小凡对面，期待的看着他道：“尝尝吧。”
饺子包的十分精巧可爱，一颗一颗圆滚滚胀鼓鼓，皮薄馅儿大，他尝了一个，一口下去，四溢的汁水立刻充满了口腔，鲜甜非常，然而却是最普通的白菜猪肉馅儿，一时间乔小凡立刻忘了自己的烦心事，开始好奇这个馅儿是怎么调的。
“好吃吗？”坐在对面的陆展微笑着问。
乔小凡点点头，见陆展并不动筷子，疑惑道：“你不吃吗？有很多。”
“我吃过了才来的，你吃吧。”
乔小凡于是不再说话，专心对付保温盒里的饺子。
他本来平时晚上吃的少，但这会儿饺子太好吃，不知不觉竟将一保温盒的饺子吃光了，吃完了才后知后觉胃里有些撑的慌。
“展哥，你坐会儿，我把这个给你洗干净。”乔小凡指指保温盒，但是陆展已经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温言道：“我拿回去洗，没事。”
乔小凡犟不过他，只好放手。
两人到客厅去坐，还是没什么话说。陆展本来就是沉默话少的人，乔小凡则想着之前左景琛跟他说过的话，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陆展才好，太热情怕他误会，更加不肯放手，太冷淡又好像不太礼貌。
乔小凡坐立难安，一方面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展，一方面，他实在是撑的慌，胃里塞了太多食物，这会儿像是在里面开一样，这个饺子前滚翻，那个饺子后滚翻，左三圈右三圈，好不热闹。
似乎觉得两人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事，陆展开口道：“小凡，阿琛说，把之前的事都跟你讲了......”
乔小凡往沙发里缩了一点，一手悄悄按住胃的位置，轻轻揉着，回答道：“是的，展哥，我......”
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能接受你？
还是我对你现在的行为感到困扰？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最合适。
“我本来想有机会自己跟你说的......小凡，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阿琛家，你那时还小，瘦瘦的，好像总也不开心。我本来也跟阿琛一样，把你当弟弟看，但后来总是想你，想见你，我才......只是我那时候不懂，又看你有女朋友，不敢带歪你，就干脆去当兵，想等你长大，想等我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再说，可惜只等到阿琛跟我说你有男朋友了。”陆展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后来你分手了，我就想退伍回来找你，谁知申请还没交上去，出任务就受伤了，一直拖到现在。小凡，我说这个，不是要给你压力，我是想说，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可以，不要那么着急拒绝我。”
同样的事情，被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又不一样，饶是再三强调自己不想再恋爱的乔小凡，这会儿一颗心也跳得快了几分。
不过左景琛和陆展都提到什么女朋友，他自己却毫无印象，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陆展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乔小凡又说：“初中那个，同学起哄的，不是女朋友。”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初二就知道我不会喜欢女生了，但是班上同学喜欢瞎起哄，凑对子......”
陆展也读过书，知道青春期的小屁孩们热衷于制造谁和谁在一起，谁又喜欢谁的乐子，只是时隔多年，却发现自己当初的逃避就是个误会，心里一时沮丧不已。
“原来......原来是这样，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他没说，但乔小凡已经懂了。
只是乔小凡虽然懂陆展后悔没有早些把话说明白的心情，却不懂陆展这时心里犹如被惊涛骇浪拍打不休，只恨不得时光能倒流，重新回到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那样的话，一定不会再默默走开，让乔小凡独自成长，又被无情伤害。
自己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等他长大，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将他护在自己的臂膀下，帮他抵挡一切危险伤害，那样就不必在许多年后，自己终于有机会走到乔小凡身边了，他却已经封闭了心门，任自己焦头烂额手足无措，也没有丝毫要打开门的迹象。
那年他才十九岁啊，年轻，健康，不像现在，半残了一只手，连抱起眼前心爱的人都不能。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时光也不会倒流，太年轻的他，面对自己对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同性产生的感情，惶恐又慌乱，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无比肮脏。不敢再接近，不敢耽误乔小凡，只好选择将自己放逐。
只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陆展眼里就拉满了血丝，他太后悔，也太懊恼了。
当初只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点......
“展哥，你还好吗？”乔小凡看出了陆展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陆展正准备说自己没事，却在看到乔小凡满额头的汗和煞白的嘴唇时愣住了。
“你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乔小凡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我有点累了，展哥，要不我们下次再聊？今天谢谢你的饺子。”
陆展只好站起来，但仍不放心：“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一听医院乔小凡就头大，忙拒绝道：“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就想送陆展出去，陆展只好往外走，他并不想离开，他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可是乔小凡不愿意留他，他也无法。
门在眼前关上，关上的瞬间，陆展敏锐的看到了乔小凡终于不再掩饰的痛苦的神色。他心里一紧，马上敲门，但乔小凡已经不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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