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书呆子(3/5)

    “怎么了,我的心上人,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为了避免尴尬,我把视线投向了开满莲花的水池,不去看他或者母子俩惊愕的眼神。亚历山大却故意把我的头重新扳回来。

    “看我。”他气鼓鼓地说,“这些招虫子的花儿有什么好看?你要是不肯看我,我就让母后派人铲平这个该死的池子!”

    “你是不是疯了?”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耸耸肩膀,和我一起坐在藤椅编成的席子挤到了一处。

    “殿下,你不要胡闹。”我对亚历山大冷嗤道,“你难道不觉得作为一个主人,把两名客人抛到脑后的行为十分无礼吗?而且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当众对我搂搂抱抱,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阿尔西诺伊有点尴尬,然后她大笑道:“哈!哈!这孩子!嘴巴真厉害呀!殿下的宠爱是多么的难得,怎么能如此扫他的兴呢?”

    “中国人只有对待卖淫的娼妓,才会当众与之亲热。”我顶嘴说:“中国人的夫妻只有关上门才是夫妻,走出来见人就是儿子、女儿、父亲、母亲、老板、职工、上司、下属我说过多少次请不要这样对待我,你这些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尊重我了!”

    “我亲爱的(赫菲斯提昂)生我的气了?”亚历山大亲了亲我的右手,淡绿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像琉璃一样闪着快乐的光。“他们都说托勒密是我父王的私生子,又说我和他两个人长得很像。你觉得呢,吾爱,我和托勒密像吗?”

    “哦,殿下。”阿尔西诺伊呢喃道:“您千万别说这种话呀!我听了羞都羞死了”

    我闻言转过头去看托勒密,却见到他又是气愤又是激动地发起抖来。

    亚历山大却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

    “说呀!”金发少年催促我道:“你觉得我和他像不像?”

    “不,”我摇头回答:“你是(狮子),他是(天狼),虽然都是猛兽,但很明显属于不同种类。”

    “你居然还给他取了名字?”亚历山大转过头看向我,年轻而稚嫩的英俊脸庞上是难得一见的恼怒。

    “这不是名字。”我努力保持微笑,睁眼说瞎话道:“这只是一个比方。”

    “比方?比方也不行。”他蹙紧了眉头,露出仿若孩童的任性表情。“你是我唯一的幸福,我才不要跟任何人分享。”

    “幸福?”我莞尔,“殿下,你说幸福两个字也太夸张了。”

    “是的,吾爱,幸福。”亚历山大说,“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才明白什么是幸福。和你朝夕相处的日子,让我度过了三年最幸福的时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令我觉得非常幸福,难道你不觉得幸福吗?”

    我沉默了。我对他这种自说自话似的歇斯底里的性格实在是无语。

    难道说古希腊的男人们都这样吗?我暗忖。

    “哦,幸福”阿尔西诺伊捂着脸感叹道,“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说完,她喃喃自语着闭上眼睛。

    亚历山大看向贵妇人怅然若失的憔悴面容,开口道:“阿尔西诺伊,你仍然爱着我的父王么?像我爱着一样爱着他么?”

    “结束了,亚历山大。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我的母后和我一样,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她心爱的人。”

    “她根本不爱你的父亲。”阿尔西诺伊颤声道:“她是一条没有感情的毒蛇。”

    托勒密一直沉默地听着他母亲的抱怨,此时却眉头紧蹙。

    “妈妈,您有点言过其实了”他红着脸支吾。“我们我们不该妄自谈论皇后陛下的事情。”

    这是他在现场讲出的第三句话,黑棕色的金发少年带着一种使表情变得严峻的专注神情说,他的母亲爱怜地用手指抚摸着他的额头。

    “行,我的儿子。”贵妇人不快地皱起眉头,她捂住嘴不太苟同地打趣道:“托勒密,你是我的独生子,你应该早点成长为一头雄狮,而不是始终是一匹孤狼。我这妇人不太懂诗词歌赋,但我也觉得狼的比喻非常不好,哦,实话说吧,一点也不好”

    “你不喜欢狼这个比喻吗?夫人。”我插嘴问。

    “当然,尊敬的护卫官大人。”阿尔西诺伊摇头道:“狼对我们牧羊发家的马其顿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牲畜。”

    “(请恕我直言)”亚历山大和我对视了一眼,笑道:“我倒觉得这个形容狼的比方用的很好。狼非常聪明,它的身上有股沉着、冷静、警惕和团结的优秀军人的气质。罗马的市政厅门口就摆放了一尊母狼喂婴的青铜像。罗马城的城徽也有狼,沙漠里的人都一句谚语,了不起的罗马狼,了不起的罗马人,难道不是吗?”

    “噢!是的,是的,了不起”阿尔西诺伊夸张地惊呼一声,她讨好地笑了笑道:“既然尊贵的王子殿下也这么说,那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充满骄傲和感激之情。您的友爱是多么伟大呀!哦,亚历山大,托勒密需要像您这样的玩伴,我丈夫拉古斯只关心政治,我一个妇人学问不够,不足以教导儿子。听说您的父王从雅典请来了亚里士多德做您的老师。哦,殿下,您知道我对你们马其顿王室的友情。我的托勒密可不像同年龄的孩子那么机灵,他一个十四岁的乖孩子,乖得出奇,乖得憨傻”

    “十四岁的乖孩子?他这个岁数的小男孩可乖不到哪儿去,我自己便是一个例子。”亚历山大笑着打断她的话。

    “但没满十四岁。”她纠正道:“准确来讲是十三岁半,多年以来,他只懂与枯燥的书本为伍。凭良心讲,亲爱的亚历山大,我已经没办法找别人了。您是注定不凡的人物,如果能和您一起上学,这对一个没有父亲的可怜孩子来说,会是多么好的机会呀”

    王子殿下很快就没了耐性。“好,好,我懂了!就让他这一匹孤狼住进野兽们密集的马其顿王宫,与我们一同经受希腊式的磨炼和教育。这样子你能够满意了吗?美丽的阿尔西诺伊。”

    贵妇人这才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

    四十二岁的亚里士多德()是全希腊人都尊敬的一名哲学家、科学家和教育家。他被公认为一个最博学的人。我之前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他的照片,第一次能看见活生生的他。西方人对比东方人来说老得非常快,也许这跟他们的性格有关。西方人表达爱恨的方式直白得吓人,他们衰老的速度也是极不一般,尤其现在还是公元前三百多年的古代时期。这是一个没有电、没有石油、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只有宝剑和骏马,书卷和皇冠。这个时代的罗马女人们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砒霜,因为大量铅中毒而生下死胎,希腊文化圈的女人们则往自己的脸上涂抹貂油、羊油、牛油甚至是旱獭油,这是一种昂贵而腥臭的护肤品,往往涂抹后需要擦拭大量的东方香料才能混合气味。奥林匹娅斯,皇后陛下,也就是亚历山大的母亲,她每次涂抹香膏时往往会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这东西其实很臭的。”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儿子不再愿意亲近我了,因为我涂抹了太多的猪胰子油。”

    “是,娘娘。”她的侍女说。

    “为什么的皮肤三年来都嫩得像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皇后感叹道,“难道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拥有什么妙方吗?他可一点也不见长高,也不见变老,和他一行的人皆是如此。我猜他们一定都是修炼妖法的邪教异端。”

    “是,娘娘。”

    “你除了是你还会说什么?”皇后问,“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对是错吗?”

    侍女道:“是。”

    奥林匹娅斯反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在喜怒无常的皇后面前,侍女们从来不敢像对待拉耐克一样嬉笑着胡说八道。她们怕她远甚于怕菲利普国王。

    亚里士多德显然不会像皇后那样天天哀叹年华老去,想方设法地涂抹护肤品。他的脸颊非常苍老,浓密的胡须都变成白色,头发却非常稀奇地少之又少。虽然他注意仪表每天都清洗脸颊,但他布满皱纹的脸依然看上去油腻腻的,好在他的胡须非常好看,为他整个人的气质增添不少光彩。当然,他的诗人气质和身上的白袍也令人觉得他儒雅而亲切。他明明是一位学者,看上去却跟一位将军般的具有威严。

    在上他的课程之前我们就听说过他是一部会行走的百科全书,他在雅典之前就开过学院,十分喜欢一边走路浏览风景一边畅谈哲学和政治。在见完阿尔西诺伊母子俩的那天晚上,国王和皇后正在外面大宴群客,太阳西沉,把金发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亚历山大和我一同泡在水池里,他指着一个用贝壳颜料涂成粉红色的瓷砖问:“这长脖子的是什么鸟?是埃及人的鹰吗?还是雅典人的鸽子?我只在南方见过这种鸟,佩拉(马其顿首都)却没有。”

    “不,那不是鹰,也不是鸽子,那是鹤。”我回答说,“你们西方不是一直都存在「送子鹤」的传说吗?如果嘴宽一点的就叫做鹳,如果脖子短一点的就叫鹭鸶,这三种鸟都是喜欢栖息在河流附近的水鸟,爱吃鱼和虾蟹。”

    我用手指沾了温泉水,在澡堂的墙壁上画出鹰、鸽子、鹳、鹭鸶等等鸟类的样子。金发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描绘的过程。

    “真美。”他喃喃地低语。“我喜欢这些鸟,它们活得多么自由自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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