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門深鎖(2/3)
「小桃。」
一夜。
小桃的哭声瞬间炸开。
「凰……凰女大人——!」
从前的小桃,脸颊鼓鼓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像两颗饱满的杏子。她总爱蹭到沐曦身边,嘰嘰喳喳说着宫里的趣事,说哪个侍卫今天多看了她一眼,说御膳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陛下现在身子虚得很。一夜未进食水,又……又是那样站着。再强的人也撑不住。」
杨婧远远就看见那山壁。
所以她带了毡帐。带了炭火。带了足够遮风避雨的一切。
他的手一抖,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他说着就要往毡帐方向衝,衝出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起他的药箱,翻出那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心疼地看了一眼——
徐奉春已经在指挥侍从架锅生火,嘴里唸唸有词:「山参要去芦头……肉糜要细……先用文火煨着……」
难怪陛下站在那里一夜不动!
是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旁边侍从的袖子:「快!快去找傅丁!不对不对,傅丁没来!那……那谁?!灶呢?!」
此刻正涌着泪,亮得惊人。
然后一咬牙,塞进怀里。
嬴政没有回头看她。
他猛地站起来,踉蹌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凰女在里面?
「做什么?!做药膳啊!」徐奉春急得直跺脚,「陛下在那站了一夜!一夜!你没看见吗?!龙体虚成什么样了!得补!得立刻补!」
她听过传言:嬴政杀了凰女,把小桃毒哑留在身边,是为了不让小桃洩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前陛下的背影,陛下方才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没能进去。
是了!
她看见了。
小桃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
太凰也在里面?
然后他说:「准你开口。」
小桃正在毡帐边,呆呆地望着这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
小桃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远处,徐奉春原本缩在毡帐边,揣着他的药箱,一双老眼时不时瞥向门前那道身影。
可那双眼睛没变。
但她猜得到——陛下短时间内,不会离开那扇门。
她哭得说不下去,只能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手掌一下下拍着那扇门。
难怪召他这个老太医火速前来!
那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和那扇门。
小桃还趴在门上,一声一声喊着「凰女大人」。
然后小桃开口了。
此刻她知道了。
她听懂了。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像是对门内的人说的:
他一拍大腿,老脸上瞬间绽出惊喜交加的光。
听见小桃那声撕心裂肺的「凰女大人——」。
凰女大人回来了!
「……小桃每天晚上都在摇灯……小桃怕您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却仍清晰地传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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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
不是一滴滴落,是瞬间糊了满脸。她张开嘴,想要喊,喉咙却只能发出那些年习惯了的、破碎的气音——
看见门前那道身影。
颧骨冒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眶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青。
她的手疯狂地拍着岩门,一下,一下,又一下,掌心拍红了也不停。
她不知道陛下为何召他们。
杨婧带着马车穿过最后一片林子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车厢里坐着徐奉春与小桃。
「但凰女……不肯出来。」
是……
「玄镜大人!玄镜大人!」
那个……那个里面?!
「这回……这回是真的要用上了……」
「啊啊……啊啊……」
「凰女大人!您回来了!您真的回来了!」
林地里,毡帐支起来了,炭火烧起来了。
她扑在门上,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岩石,声音撕心裂肺:
难怪——
然后他听见了。
杨婧勒停马车,跳下车,指挥侍从迅速搭建毡帐、点燃炭火、架起食水。
只剩下嬴政。
天边的灰白渐渐渗成青灰,又从青灰染上淡淡的金。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搭建好的毡帐,没有理会身后压低的脚步声与轻语。
凰女大人?!
「要肉糜。要药膳。要热的,软的,补气养血的。」
什么?!
沐曦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隔着这扇透明的门,她看见小桃扑过来的样子——看见那张熟悉的圆脸,瘦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没了平日的怂,只有一个老太医的篤定:
那声音是哑的——是哭哑的,是喊哑的,但不是毒哑的。
嬴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随即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侍从打了个手势。
玄镜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门前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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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镜重新隐入岩石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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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那里一夜,没有动过。
小桃愣住了。
玄镜低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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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凰女大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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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见玄镜正立在附近,连忙颠颠地跑过去,压低声音:
侍从被他晃得发懵:「徐、徐太医,您要灶做什么?」
「凰女大人回来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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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压抑了六年的声音,是六年来只能在夜里、在凰栖阁废墟才敢发出的气音——
「小桃……小桃终于把您盼回来了——!」
片刻后,几道人影没入林中。
门内。
但凰女不肯出来?
现在那张脸——
「凰女大人……凰女大人……」
嬴政站在门前,一夜未动。
他从来没有。
林地。
徐奉春一脸郑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凰女在里面。太凰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