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2/2)

    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时野不知不觉又走了神，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候机大厅外面。

    活检？活检是什么鬼？

    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倒回去一边看一边搜索，这次还没看完，先出了一身冷汗。

    是之前陶泽帮他联系的s医院的那个工作人员，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后，他拜托对方帮忙查询下习无争的诊疗记录。现在才发过来。

    习无争转头看了下姑姑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他的衣领，唇角漫过一丝苦笑，她点点头。

    习无争快速向前迈出两步，稍稍转身挡住姑姑的视线，从时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她用胳膊圈住水壶，在他手机自带的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迅速把手机塞还回他，转身朝姑姑走去。

    可能人活着就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没什么确定的计划与目标，找不到什么意义与支撑，大家都这样于是自己也这样，一时的起念选了条路于是就顺着一直走了下去。说白了，人每日忙着生活和屎壳郎每日忙着滚粪球也差不多。每天按部就班滚粪球回家，一日复一日，一个粪球接一个粪球，直到滚不动了为止。

    时野把屏幕划回去，确认了检查单上的姓名，从头往下看。

    所以，不是因为那事，真不是。他只是……怎么说……忽然对以后的生活，对自己后半辈子，甚至对自己整个人生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看看又不会怎么样。时野重新打开对话框。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登机了，时野觉得没什么必要打开了。

    停机坪远方的天空泛起微微的橙色。

    时野拿出笔记本电脑，认认真真开始办公。其实要紧的事上午起床后已经处理完，但他需要有事情做，需要把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的，才能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胡思乱想找不到缝隙可钻。

    机场候机室。

    没事，应该没事。他努力告诉自己。看习无争姑姑、程舟包括那个徐正郁的反应，都不像是她生了大病。

    那也就是说，这些天她一边自己住院，一边照顾外婆，同时还在一个人应付着各项检查等着未知的检查结果？

    他刚回来那天晚上去敲她家的门半天都没人应，如果她外婆好好的，就算习无争生病，她也不可能让外婆去医院熬夜陪床。

    “争争，没事吧？”姑姑朝这边走过来。

    习无争眼睛微微睁大。

    时野闭了下眼，赶走脑子里兀自发散出的画面。

    旁边座位上的人把餐盘送回去，又取了一堆甜品水果小零食继续享用。

    时野转身走向电梯。

    简要病史，临床诊断，r增强，必要时穿刺活检，病毒dna测定，建议免疫组化协助诊断……

    “是不是？”时野追问。

    时野看着屏幕上的“别来医院找我了”，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抬头冲着习无争的背影：“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第二次去医院时，程舟和习无争姑姑出来的病房和头天上午他和江美嘉去的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间。是不是她外婆同时也在住院？

    时野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那事，绝对不是。

    可人这种生物，可能就是喜欢犯贱，突然轻松下来立刻又开始觉得失落。

    他上前迈出一步。

    会不会……会不会一开始是她外婆生病住院，她去医院照顾外婆或者就是送外婆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检查过程中却意外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以她的性格，在结果出来之前，甚至在她外婆身体稳定之前，她很可能什么都不会说。

    时野冷笑：“如果是那个徐正郁，你就不会躲了是不是？”

    时野扣上电脑，手忙脚乱地塞进包里，向机场外面跑。

    时野忽然愣住。

    手机和笔记本同时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他向对方道谢后，关掉了聊天界面。

    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号码拨出去才想到她现在不能说话，就算能说也未必会接。

    时野眼前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连连笑着点头：“好，行，我知道了。”

    习无争冲他摇头，又后退一点，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墙壁。

    时野收回视线，看着候机大厅里的人来人往。

    习无争脚步微顿。

    时野僵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难怪她说让他不要再去医院找她了。他什么忙都没帮上，他根本靠不住，他只会给她增加麻烦。

    这次走了，就不用再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告诉自己。

    如果把这些话说给习无争听，她一定会认真听完然后扶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像过去他每一次对着她胡说八道一样。

    多好，轻松多了。他勾起唇角。

    他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粗心？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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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舟那个王八蛋虽然话说得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明知道的事干吗还非要较劲牵扯不休。

    专业术语就是即使每个字都认识也不一定能理解的东西。时野一行行看着那些半懂不懂的字句。

    习无争的妈妈好像就是癌症去世的。他忽然想起来。走的时候可能还不到叁十岁。

    如果只是单纯的急性喉炎，她那么能扛的人怎么会憔悴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