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一)杀兄(1/1)

    离别难,将到临头,完颜什古却不拖泥带水。

    等过静安镇,赵宛媞会在凤鸣驿下榻。完颜什古不会把她牵扯进自己的计划,在金人的地界上,一切由她做主,无需与南朝卫队或者内侍交涉,这日,完颜什古扯住缰绳,马儿停住,她立在坡头,目送赵宛媞的车队渐行渐远,调转离开。

    “郡主。”

    随行仅一百精锐,其余驻守营地,领头皆是她培植的亲信,其中哲布是完颜什古最信任的,他按捺多日,终于等到和那些南人分开,立即拍马上前,“可要我们去准备?”

    从燕京返回齐州不久,完颜什古立即布置,盈歌以巡防州城的名义挑选一千五百名精锐,哑奴负责配药,她把完颜宗望换到东院居住,令鬼青秘密到南面准备兵甲刀枪,蛰伏待机。等合剌携二百轻骑,一百步兵,游山玩水,慢悠悠地同完颜文到齐州时,一切早已就绪。

    “完颜文如何了?”

    “飞书传,他不曾离开营地,按时辰,阿里喜该生火做饭了。”

    倒清闲,夜里鼾声如雷,蒙头大睡,白天起来等吃饭,这趟南行,完颜文不像给合剌办事的,像观山玩水的纨绔子弟,完颜什古前日见他连喝五碗黍米粥,要吃三个饼子,也是惊讶,可细瞧他脸,仍干枯精瘦,一点儿不见圆润。

    费米费面费肉,还不见长,哪如她二哥俭省好使。

    完颜宗望不喜完颜文的原因大抵也如此。

    说来怪,别个讲完颜宗望是菩萨太子,慈眉善目,其实他更像菩萨座下的金刚,在众兄弟里也是排得上彪悍的那个,人高马大,膀阔腰粗,偏偏三个儿子有两个细瘦,光吃不长。

    可能是报应吧,完颜什古想。

    完颜文不仅没长体魄,也不长脑子,说几句软话便信了,以为她是乖顺的女儿家,得意洋洋,摆二长兄的威严,张口闭口地说教,准备拿她与矮瓜合剌搭缘,撮合联姻。

    要不是屡次试探过,完颜什古真想不到有这等蠢猪。

    嘱咐哲布一番,让他前去同鬼青见面,完颜什古领着亲兵回到营地时,日头已经偏西,余晖灿灿,河面浮光跃金,炊烟袅袅,摆开的营帐次第相连,如一片片洒落的雪。

    看守出入口的伍长慌忙迎接,完颜什古翻下马背,若无其事,与赵宛媞分离的惆怅在即将刺杀合剌的隐秘快感中融化,她询问过营中情形,慢腾腾地转了两圈,到自己帐里休息。

    “郡主,太子殿下到。”

    不愿按习俗称勃极烈,非要叫太子殿下,没汉人血脉却硬装汉人,难怪不伦不类,完颜什古一通腹诽,但表面功夫得做足,已有人在外等候,她搁下碗,换上笑脸迎接合剌。

    “殿下事事亲躬,真是辛劳。”

    “父亲病重,二哥远在青州,五叔尚在陕西处理军务,东路军庞大,多亏三哥在军中才能担住重任,此与南朝交涉,若非有殿下出面,只我前往怕是有心无力,要出纰漏。”

    “父亲让我带话,东路军愿为殿下驱使,但凡能用,必尽心尽力,肝脑涂地。”

    官面话一套又一套,摆些排场给合剌看,溜须拍马,完颜什古恭敬行出大礼,感激涕零,尽心扮演毫无越轨之心的弱女,开口闭口是父亲病重,自己孤苦,多亏叔叔们相扶才有今日等等。

    合剌年少,宗翰虽然推他为太子,却不让他插手西路军的军务,未经历练,被完颜什古几句话轻易哄得开心,顺心顺耳,不禁昂首阔步,意气风发。完颜文侍奉在旁,唯唯诺诺,忽然绊了下,完颜什古侧头,他立即朝她努嘴,挤眉弄眼。

    “”

    和他毫无默契,当然不懂他的暗示,完颜什古蹙了蹙眉,视若无睹,照旧往前走,陪合剌在营里巡视,正想要不要从他嘴里探探西路军的情形,合剌突然停下,背着手,原地站定。

    “孤有事与堂姐相商,你们都退下。”

    跟随的人里除了合剌带来的军兵,其他都是完颜什古的人,不免面面相觑,完颜文倒利索,像是意料之中,他又朝完颜什古卖弄眼色,然后立即带军兵们走开。

    仍不明白完颜文的意图,只能先让手下退开,合剌四下张望,自顾走进一顶帐,不知有意无意,恰好是完颜什古休息的帐子,内里干净,摆设简洁,暖香阵阵,合剌环顾,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下,不知——”

    “孤明白你有情。”

    话音未落,合剌先开了口,他转过身,挺直脖子,试图在对他暗怀情意的女人面前展现雄性的高大,他抬起头,知道她有情,灰黑的脸颊竟有点儿红,深情地看向完颜什古。

    尽管老成练达,也遭不住胡言乱语,完颜什古皱眉,虽然她确实给过完颜文暗示,假装爱慕合剌,然而谁知道他到底讲了什么,暗自恶心,差点儿没控住拿刀直接朔他胸口。

    忍了再忍,才扼住杀人的冲动。

    “殿下——”

    幸亏在自己的帐子里,临别前的翻云覆雨历历在目,似乎残留她的气息,完颜什古想到搁在心尖儿上的女人,她出尘绝艳的帝姬,心软塌,借着这点儿情怀兜滚,她垂眸,敛收杀意,温温柔柔,仿佛情窦初开,露出少女独有的娇羞,莞尔一笑,含情脉脉。

    完颜氏子弟谁不知二太子膝下有一女,生得如花似月,合剌这回看清楚,惊得呆傻,心思早飞到九霄天外,情色迷眼,他咽了咽唾沫,舌头有些发麻,“孤,以后,孤许你正室之位。”

    “那,妾谢过殿下。”

    仪态万方,哪有杀人夺命的阴狠,合剌心跳扑通,他小她十多岁,不曾见过完颜什古沙场征伐的凶戾,只当是传言,恍惚间似闻见她身上的香气,意乱神迷,伸手想碰她,完颜什古低头,赶紧假作娇羞,飞快躲出帐去。

    留合剌在暖香萦绕的帐里独自回味,意犹未尽。

    十五日后,静安镇。

    赵宛媞应该已经平安到驿馆,不日即可回宋地,完颜什古等了等时机,估摸她已经去往淮南路,才说南朝使者将到约定的荒庙里交付财宝。完颜文起先有疑,但转念一想,贿赂他们毕竟不是光彩事儿,南朝皇帝好面子,肯定不想落人话柄,选在僻静地交接也情有可原。

    再说,他们兵强马壮,合一起近两千精锐,怕得了谁?

    一贯自大自负,完颜文受完颜什古两三句鼓动,便主动请缨,对合剌说与妹妹先带五百军骑,到前面探路。二人点够人马,行至半夜,方扎营修整。

    “完颜什古?”

    刻意把他和完颜京分开,放纵他的本性,完颜宗望又不能主事,完颜文去看望过七八回,他一贯被宗望冷落,如今父亲不在,他蠢蠢欲动,生出掌管东路军的野心,又被吹捧一路,越发膨胀自满,颐指气使,赫然把自己视作东路军将来的元帅。

    管看守帐子的兵士如何阻拦,完颜文都要往里冲,他照常喝了酒,醉醺醺的,接连被阻挠,脾气涌上头,对两人破口大骂,完颜什古听见,让他们把他放进来。

    “喂,你在干些什么?”

    进帐来,先一通乱骂,发泄够了,完颜文面露嘲讽,完颜什古十分受宗望看重,出征也把她带身边,他早就嫉妒,脸红脖子粗,又摆弄兄长身份,说道:“东路军里都是男人,哪有你这样的,从南朝来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柔柔弱弱!”

    他也得分了女人,完颜文借此发挥,指着完颜什古,胡言乱语:“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要不是有点儿皮囊相,殿下哪看得上,你以后要恭顺,把东路军交出来等你进宫,也用不着。”

    “三哥教训得是。”

    并不动怒,完颜什古笑了笑,依然扮演顺从的妹妹,眼底却悄然渗出阴森的寒意,这时,她才稍稍显出本来面目,展露一点儿锋利的獠牙,奈何完颜文酒醉,根本察觉不出危险。

    “完颜什古,你——”

    忽然,帐外两个伍长钻进来,一左一右钳住完颜文的手臂,摁住他肩膀,完颜文恼怒,还待骂人,脖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划过,微微作痛,他奇怪的扭过脑袋,看见完颜什古站在面前,拿着沾血匕首,似笑非笑。

    噗,颈脉爆裂,一股鲜血喷溅而出。

    郡主,一款“兄”杀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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