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没星稀天下旦(1/1)

    李鸿晨起时,鹤巽已经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剑,夏日的白昼长而晒,教少年人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李鸿站在回廊上望了一会儿,对身侧的侍女道,“匀披料子去内纺司,给小道长做几套新衣裳。”

    “是。”侍女福了福身,软语道,“殿下要亲自挑几个色不?还是由苏姑姑挑捡?”

    李鸿失笑道,“我哪儿懂这个,让姑姑看着挑便是。嗯多做几套。”

    太子寝殿内不便动真刀真剑,鹤巽手上握的是一段木剑,此刻已收了剑势,朝太子瑛望过来,他微微躬身做了个武人的抱拳动作,“殿下。”

    “阿巽起得倒早。”李鸿越瞧他越觉得好看,便笑道,“平日在纯阳宫里也是这样早么?”

    鹤巽取回渊微配在腰间,一面答道,“平日要做早课,比今日还要早些。”

    李鸿便引着他,“那怎么不多睡会儿?对了,今日不上课,我带你去个地方。”

    鹤巽虽有些好奇,倒也没有多问,两人才出了寝殿,外头便有太监来报,似乎是今上传召太子去议事,但看那太监脸色,也不像什么好事。

    李鸿应了声,朝边上侍女道,“领先生回罢了,请秦统领过来,教他领先生四处转转去。”

    鹤巽听得一愣,原本他进宫来做这个伴读就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李鸿待他也不像个伴读,今次还让个御前侍卫统领带他逛园子,这算个什么事儿?

    鹤巽也是胆大,闻言拿眼角乜了他一眼,李鸿瞧见了便笑起来,“阿巽进宫来还没走动过吧?让夜和带你认认路,往后可别走丢了。”

    鹤巽便心领神会了,看着意思是吩咐了秦楼要同他说些什么旁人不好听的话。

    虽说四处走走,但鹤巽毕竟是个男子,不便在宫中来回走动,于是也不过是在东宫花园里逛逛罢了。

    两人并肩走着,鹤巽没觉得有什么,倒是秦楼有些不太自在,鹤巽有些想笑,便轻声道,“去亭子坐一坐?”

    秦楼板着脸一点头。

    边上的侍女送来一壶茶与一碟茶点,便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夏日的园子花木茂盛,亭子将烈日挡了,间或有凉风习习,吹拂过衣襟鬓发,带来清爽的凉意。茶是上好的白毫银针,用山泉水冰镇冷萃了半个时辰,尝之满口毫香蜜韵,配上翠盈盈的青团,倒是十分解乏。

    正在鹤巽拿起了第二个青团时,秦楼终于说话了,“你知道皇上召见殿下何事吗?”

    鹤巽咬了口青团,唔,红豆馅,“不知道。”

    秦楼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问的没头没尾,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先生觉得殿下怎么样?”

    鹤巽的眼睛眯起来,“温文尔雅,君子尔。”

    秦楼摇摇头,“先生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鹤巽咽下一口软糯的红豆内馅,“秦统领,妄议国事可不好,贫道就一副身子一个脑袋,惜命得很。”

    秦楼实在不是个适合谈话的,闻言也噎住了,只得拿着一双眼睛瞅着鹤巽,看得鹤巽心中叹气,想来李鸿让秦楼来问,可真是挺有趣的,他座下应该也不缺能人谋臣才是。

    他有意岔开话题,便打趣他道,“统领在看些什么?”

    秦楼便咳嗽了一声,将目光挪开了,仍是一声不吭的,两人相对无话,只是饮茶。

    鹤巽长到十五岁,虽是个和元,但难掩天资聪慧又皮相清俊,对他示好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瞧的还是头一回。鹤巽心中好笑,唇边便藏了一点笑意,秦楼拿余光瞥着,又觉得这人果真生得十分好看。

    鹤巽总算吃完了那团子,拍了拍手上的糖分道,“助殿下成事者良多,为何找上贫道?”

    “不是。”秦楼皱了皱眉,“殿下本意并非如此。”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将话咽了回去,样子颇有些挫败,“这事还是等殿下来了再说吧。”

    这回轮到鹤巽将他盯着,“我没记错的话,统领是将门弟子?”

    秦楼一愣,答道,“嗯。”

    鹤巽托着下巴看着他,“世人都知道,秦氏乃世代将才。秦老王爷如今五十多岁了仍为天子镇守玉门关,秦阙将军也手握重兵驻军西南,统领身为秦府的二公子,也是当年科考夺过武状元的才俊子弟。”

    秦楼对鹤巽的点评似乎有些不悦,但十分好脾气的没有动怒,只是低声道,“还请道长慎言。”

    鹤巽吃饱了,便有好些气力作妖,他起身踱步到亭边上,那簇牡丹开得正好,在日光映照下显出一种娇滴滴的粉,“御前侍卫,正三品,天子近臣,非世家权贵弟子不可胜任,看上去比那些大将军们还要风光。然,统领却不太情愿当这个差事。“

    秦楼的眉头皱了起来,鹤巽仍在说,“护卫天子,守卫皇城,自然也是重中之重的差事,但却不及千里北疆,何等开阔——”他说到此处又住了嘴,背过身来,换了个话头道,“统领又觉得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楼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鹤巽见他一副沉思状,像个陷入苦闷的大狗似的端坐在那儿,不由得有些想笑,便接了话茬算是放过了他,“罢了。来说说吧,殿下想让你告诉我什么?”

    秦楼摇了摇头,“殿下没说什么,只让我带着你,以免冲撞了什么贵人惹得麻烦,他不得圣眷,到时想护着你也使不上劲儿。”

    这回答令鹤巽一愣,他眨了眨眼,“就这样?”

    “殿下原话如此。”

    鹤巽奇道,“那你方才问的那些?”

    “是我自己想问。”秦楼望着他,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我一直不知道,殿下将你讨来究竟为了什么。”

    以李鸿这个年岁,忽的来了要讨个伴读这一出,实在奇怪得很,好在鹤巽虽在江湖有些名气,但出身纯阳,身世单纯,也无什么权贵依傍,是以费了些心思,到底是弄进宫来了。为此太子瑛还捱了今上一顿训斥,秦楼实在想不通太子是图些什么。但这两天虽只是短暂接触,也逐渐发现鹤巽此人武艺出奇,心思缜密,虽还有些少年的骄矜,但到底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妙人。

    当然,这小道长的皮相确实招人注目的很,是以自鹤巽进宫来这几日,也四处传起了些不太好听的流言。

    鹤巽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他摸了摸那白玉茶杯的杯沿,“统领与殿下是如何结识的?”

    “小时候父王就常带我与殿下一块儿玩,那时便认识了,后来.....也算机缘巧合,我被选进御前带刀侍卫。”秦楼似乎想起了往事,叹了口气道,“殿下是个难得的人。”

    “先生说的不错,那年我刚满了十七岁,父王卸任挂印回了长安,今上将三军兵权交给了大哥。原本说好,让我同韩将军去西北军营里历练几年,但圣上钦点将我选进了御前带刀侍卫营里。我那时轻狂,只一心想去军营里,自然不应,但天恩难辞,总归.....”

    他顿了顿,显然是略去了一些事,“闹出了些事,是殿下替我求的情。他那时已是堂堂东宫太子,也是这样的日头,穿着一身能把人捂出疹子的蟒袍,在紫宸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难怪如此.....

    鹤巽听他字里行间颇有几分给他家殿下说好话的意思,他支着脑袋,“贫道不过一介修道之人,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秦楼将他瞧了两眼,忽的一笑,他平素总板着个脸,怪严肃的,这一笑才能真正令人体察到这幅容貌的俊朗来,“先生不必做什么,这样就很好。”

    鹤巽自诩聪明,但对方这一言却令他愣了一瞬,一时没参透这话里的意思。

    两人正你看我我看你的愣神,外头传来侍女的声音,“鹤道长,秦统领,殿下回了。”

    秦楼应了声,朝鹤巽道,“先生快些进寝殿去吧,我还有要事,便先告退了,劳烦先生代我问好。”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干脆利落得很,鹤巽望着对方的背影,这才明白过来他方才的意思,顿时有些无言,还没等他起身,李鸿却已经循声过来了。他穿着金色的蟒袍,长身玉立的站在园子的拱门边,笑眯眯的朝亭子里的鹤巽招了招手,鹤巽眯着眼睛将他一望,觉得这场景是有那么点富贵闲人与脔宠的意思。

    他自顾自想着,倒把自己逗笑了。

    李鸿见他笑,也笑道,“阿巽笑什么?”

    鹤巽起了玩心,问道,“殿下看我如何?”

    李鸿挑了挑眉,朝那侍女看了一眼,后者赶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阿巽自然是好看的。”

    鹤巽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我若是个女子,可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说罢又自己笑了起来,李鸿让他说得云山罩雾,但见他乐个不停,便也由他去了,“午时了,和孤一起用膳去。鸣鸾,去多备几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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