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隐昧(2/2)

    谢阑这一动作,正好便将猫儿小狗都挡在了身后。

    好在爪子印始终十分清晰。终是复又行了近一刻钟的时间,见得远远的树丫上,蹲着一团雪白雪白的毛球,想来定是於菟儿了。

    今日下雨,两个倒是没有出去,两人吃过了午膳,但听得后山一声钟鸣,秦沧翎见谢阑看着他,只道:“无事的,师尊闭关,陈勾大阵运行间许是有了偏差,我与师兄现下去看看,晚膳前就会回来。”

    谢阑也被激出了些意兴,尝试从各方以挑刺劈抹几式去攻击少年脖颈,秦沧翎左躲右闪,似闲庭信步般悠然自在,还能抽空扶住他碰倒的陶壶杯盏等。直到最后,谢阑累得伏在少年身上微微喘气了一会儿,翻身枕在他腿上。

    一手深深地掐在猞猁的脖颈间,另一手上满是血与粘稠物,他的手指竟是直接戳穿了猞猁的两只眼睛。

    见谢阑垂着眸子,少年脱口而出:“真的,你的资质真是极好的,悟性强,根骨若不是因着那药”

    良久,谢阑眨去了两滴泪水。

    睁开眼睛,便见白蓬蓬的毛遮住了视线,微微挪动身子,手中传来动物皮毛的触觉,谢阑以为那是霜猊,却恍然觉出,皮毛下的肉体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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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无话,秦沧翎小心翼翼地引他说些旁的别的:“哥哥,其实你还有许多其他方面很不错,招式的熟悉速度也特别快,特别还有柔韧度呢”少年一边道,一边去掰谢阑的腿。

    巨猫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咆哮似的低吼,后爪在树上猛然一蹬,趾甲豁然划开数到深刻纵痕,獠牙钢甲毕现,朝谢阑的脖颈直扑了过来。

    谢阑连跑几步,到了树边,却见小狗藏在树干之下瑟瑟发抖。一丝疑惑掠过谢阑心头,抬头一看,於菟儿状态甚是不对,背如弯钩般弓起,瞳孔在略略幽暗的树林间放大到十分,全身的毛已是炸开了。

    想来便是那个时候,自己便被毁去了一身筋骨,再也与另一方世界无缘了。

    秦沧翎捻了豆粉糍糕吃着,又喂了谢阑一块花丝玫瑰酥,笑着将凉茶水递到谢阑唇边:“阑哥哥,别心急嘛你已是进步很快了。”

    明明是救他死里逃生的灵物,谢阑魔怔了似的呆坐半晌,两只小兽呜咽着围着他打转,却无济于事。

    这几日小狗儿每每跟着於菟儿,它最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漫山遍野地撒欢乱跑,最后还得於菟儿反过来追着它防止小狗跑丢了。

    见已是瞒不住了,秦沧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嗯阑哥哥,你的先天根骨是极好的,但是师尊和陆大哥为你诊脉后都发现,你应是在小时候,便服下了一帖瘗离这本是一类抑功药物,然而孩子尚在生长之时,又用了许久,肌骨皆会十分纤细弱质,以致后来便是上马骑射都会困难。”

    雨后的泥土十分湿润,挖了不久,便有了一个可以埋入整只死兽的坑,谢阑独自一人做完了一切,在山涧边洗去了满手的血垢污泥,虽便身狼藉,依然抱起了於菟儿与霜猊,慢慢地朝山下走去了。

    谢阑还有些失神,由着他摆布,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拉抻的动作对他而言,其实十分轻松,只要自己愿意便能做到,不需要要像一般男子拉伸筋骨那般哭爹喊娘地叫疼。

    於菟儿“哼哼”两声,转而去踩谢阑的大腿了。

    雨势渐渐小了,缕缕天光从云隙间漏下,霜猊颠颠儿跑了进来,“汪汪”唤了两声,怀中的於菟儿粉色的鼻子抽抽,便钻出了毯子,跃到小狗身边。

    往山林间越走越深,谢阑不住唤着“於菟儿”“霜猊”,却无回应。

    谢阑掀起眼帘,望向秦沧翎,少年声音戛然而止,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下午,谢阑寻了一册书看着,待到回神之际,已是近酉时了。

    猞猁整个呈现狰狞的僵硬死状,仿佛被猝然封存冻住。颤抖着抽出痉挛的手,那阴毒的泠然寒气缭绕在血污斑驳的指尖,仿佛是升腾的轻雾。

    虽然只是三个简单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从袖袍中滑出,二指夹捻翻飞间拨开扣鞘,最后直直抵上对方脖颈以制敌,然而谢阑无论如何,即使少年闭上了眼睛,以双手捂住耳朵,却总能轻巧地避开他的动作。

    於菟儿原本是最爱干净的,这几日随霜猊到处乱跑,虽然它总是以泡了驱虫花草的药水洗澡,不沾蚊虫,可是免不得带一身苍耳鬼针回来。昨日霜猊还跌进了方水潭里,满身泥巴。

    可怕的阴寒蹿上背脊,谢阑抬头,便见一只巨大的猫伏在对面树上。其四肢极为粗壮,背生沙黄斑点的厚毛,腹部则呈浅白,两颊下垂着两缕长须,呲着尖锐的滴血的长牙,一双碧莹莹的演讲好似两蓬幽冥鬼火般闪烁,耳上两簇尖尖的黑色长毛轻轻抖动着。

    谢阑有些愣怔。当年他落水被救活后,有段时日一直需得喝一服苦药,似乎是爹爹亲自派人煎熬后送来的。每每他喝了药,浑身仿佛骨血灼烧融化般,绾娘总也抱着他哭一场。当时只当她心疼自己,便愈发乖顺地喝药。

    谢阑见秦沧翎笑得揶揄,又羞又恼,掐了掐少年的脸,道:“别笑了,来陪我练一练匕首。”

    转醒的时候,谢阑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只觉额头上与手上传来湿湿热热砂纸般的触觉,是於菟儿和霜猊在舔他。

    谢阑脸腾地便红了,慌忙起身拢住前襟,道:“可我不是它妈妈啊”

    谢阑在韬韫院中寻了一时,猫儿狗儿都已不见,但见院后被雨水浸染地软和的泥路,上面印着小狗和猫儿的爪子印,便循着去了。

    秦沧翎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抬手点了点猫儿嫩嫩的鼻子,道:“阑哥哥,它高兴了觉得安全又舒服,才会这么做——这叫‘踩奶’,猫儿小时候在母猫肚子上吃奶的时候就是这般的。”

    最后无法,谢阑拿篦子帮猫儿将满身草籽篦了,拿热布巾帮它擦了四只爪子和毛,秦沧翎负责将狗儿彻底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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