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参商(2/3)

    少年每日练剑却从来不动自己那柄鲨鲛鞘的宝刃,而是使一柄木剑。谢阑则负责遛狗,牧羊狼犬每日都需得大量运动来释放精力,丁点儿大的也不例外。看着小小的一团,在晶莹的白茫茫里扑腾,若是卡在了太高的雪堆里,还需得秦沧翎与谢阑两人合力将它刨出来。

    原来是一支大梁商队,被狂风大雪所困,循着灯火来到营地,请求收留。商队约莫三十余人,为首之人以罗鹄语求见左都侯,斛薛茕景在查验过他们身份官碟后,允他们留了下来,商队的人被安置进了五六个空置的帐篷。

    少年的身形消失在落下的帐帘后,陆英却复又敛容蹙眉——这几日来,明明自己与秦沧翎已将谢阑身体内的淫毒清除得所剩无几,昨夜为何又会猛然暴增?

    小狗被秦沧翎取名叫霜猊,聪明得有些狡黠,心眼儿非常多。陆英每五日会与谢阑施针一次,第二天谢阑身子酸疼难以下床,无法出去遛它。每次霜猊在雪原上撒野撒得累了,卖乖不想走路,谢阑都会把它抱在怀里带回毡车;若只秦沧翎一人带它出门,回去时少年轻功踏雪无痕,小狗儿只能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着跑。

    帐里隐隐传来交谈声时,陆英在外面吃着早膳,望着天际浅色的长云默然不语。

    大梁民风开放,更遑论江湖上,男子与男子结合之事陆英早已累见不鲜,当年青凤白鸾双侠更是传为一段佳话。他只是一个虚长秦沧翎几岁的朋友,没有立场对少年的感情与人生指手画脚,况且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陆英打心底觉得谢阑是个很心善柔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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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在罗鹄的这段日子,往后每每忆起,闭目好似便能望见雪原上温柔湛蓝的晴空与奔流吹拂的长风。

    这夜,谢阑读得累了,开始背诵《大医精诚》。未时过半天已擦黑,现下其实沙漏镂刻上不过申时,却已是深夜般,谢阑柔柔的声音散在静谧中。

    谢阑抱着药箱同陆英一道去了营地南面。斛薛茕景的营地因着离宛梁边境较远,加上冬日酷寒,行走宛梁的商队都有各自的凭仗,几乎不会在寒冬贸然北上。此番这么大的雪,若不是最终还是找到了左都侯的营地,这群人怕是会冻毙在荒原上。

    一夜暴雪,谢阑本正帮秦沧翎收拾第二日行囊,突地忽听得外面犬吠不断,霜猊也醒来跟着呜呜咽咽了几声,少年便披衣去外面问是怎么回事儿。

    陆英有意答谢谢阑,可惜远行途中所带基础医籍不多,只让谢阑研读《大医精诚》,温书的闲暇之余辅导他疑问,每当罗鹄有人来求医时,也带着谢阑一同前往问诊,两人间的局促倒也是消散了。

    此刻约莫子时,过了一会儿,达鹿来毡车请陆英,道是商队里面有个人病得快要不好了,听闻有梁人医师在营地中,万望陆英去看看。

    陆英装作没有注意,好在谢阑对医理颇有兴趣,已是自行研读过《黄帝内经》、《医镜》、《伤寒杂病论》等。时下文人绅士好杂学,玄理清谈、算筹九章、岐黄医术、博古收藏、琴棋书画、观星占乩、骑射武艺、堪舆风水、周易八卦,至少涉猎一二。且仕风尊崇进则救世退则救民,不为良相亦当为良医;大梁科举中医考科已是相当完善,太医院院正官居正二品,各地府令县衙中皆设有医正职位,正因尚医之风,医者身份远高于巫蛊厌胜之流。

    因为谢阑需要静养,是以毡车被移到了营地边缘。常常清晨时分,秦沧翎会带谢阑离开毡车,去雪原上。

    是以观察一段时间,趁一次谢阑在刻描着经脉穴位的小木人上练习施针以后,将陆英的鹿银质针筒与牛皮布针袋全给叼去藏起来了。但是谢阑最是好整洁之人,每次练习施针后都会细致收拾妥当,从未遗失过什么,省去了担心自己到处乱放才找不着的怀疑。最后藏匿品被从柜子后面的兽毯下找到,针筒上浅浅的有一排幼犬乳牙牙印,计谋败露,霜猊惨遭秦沧翎打了屁股,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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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阑每日除了为陆英辅导与研读医书,也开始学习罗鹄语。秦沧翎借来了许多记载传说与歌谣的书籍,这些书籍与大梁的线装书册很不一样,大且重,羊皮纸张在书脊处用羊毛线缝起来,皮质封面撒花烫金,厚质纸上用羽毛笔蘸墨写着弯曲美丽的罗鹄文字,绘制着精致的插图。书页间夹满了干花和羽毛的书签,还有许多毛笔写的汉字注解,不时可以展开一长条批注与一大张地图。

    秦沧翎点了点头:“好的,多谢你,陆大哥。”

    “那好,”陆英微微一笑道,“那你快进帐里去罢,别让谢公子醒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记得把天窗打开换换气。”

    两人一齐望着天夜,草原的星斗和洛京大抵是不同的,群星在最沉寂的那一刻,慢慢渗出暗色的天幕,千万的繁星流光溢彩,那么近地垂压下来。

    风起,霜猊从斗篷里拱出头来,呜呜呜地叫着,秦沧翎望了望天空,但见乌云聚拢,星辰隐退,道:“怕是要下大雪了,阑哥哥,我们回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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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自从这日清晨以后,谢阑每每看见自己都会下意识地有些慌张,似乎与少年一事让他很是自责羞耻,陆英作为秦沧翎的朋友则会怪罪于他。

    为了不影响陆英思考作文章,两人常常在帐外车辕的避风处挂上一盏风灯,炭盆小炉烤火,还可以煨一壶热奶茶。谢阑裹着毛茸茸的厚实斗篷,坐在绒垫上,慢慢地读着古老的叙事长诗,秦沧翎头枕在他腿上,偶尔纠正谢阑的发音。

    又是良久沉默,陆英缓声道:“大哥相信你是有担当的人”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一只受挫的小兽,终是不忍,转过了话题,“昨夜你示意我问斛薛都侯的,然而他只肯告诉我宴会上已说的那些,谢公子与他当年一个故人模样十分相似,但已是近三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已回到罗鹄,并非当事之人,其中的牵涉也并不清楚。你的疑虑,还是开春后带谢公子回太行,待到得见你的师尊澹台掌门后便可解开,左都侯说,他会一一为你们作答的。”

    少年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那新生出的薄薄一片指甲,拉到唇边亲了亲,微笑道:“阑哥哥,罗鹄夏日的银河才是最美的。那个时候,到了夜晚,星光下也能看清发丝”因为星子太多了,天都被漂得发亮,广袤无垠的长空里,亿万的灿烂星辰如恒河的沙粒,每一颗都有不同的光芒。

    帘子拱开一角,小狗颠颠地爬出来,两只前爪趴在他腿上,摇着尾巴讨食吃。陆英将狗崽抱起来揣在怀里,将喝剩的一点羊奶慢慢喂给它,心道你倒是乖觉,晓得现在里面的两人都顾不上你。他没有刻意去听两人究竟谈了什么,但至少秦沧翎最后很开心。

    不知何时已是停了默诵,谢阑手指梳理着少年鬓边的碎发,低声道:“真美难怪在罗鹄的传说里,先民睁开眼睛时,入目的便是无尽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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