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命(1/1)
谢雪风睡着后沈瑛并没有离开，这才过了半个月，他也不确定谢雪风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何况谢雪风的身体比较特殊，沈瑛没有十分把握。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谢雪风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深陷梦魇，惊恐哭叫，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沈瑛推推他：“小哥哥，醒醒！公子醒醒！”
“——别碰我！！”谢雪风声音尖锐。
沈瑛收回手：“好、好，我不碰你。”
沈瑛站在床边看着他，感到特别无力。
他救过很多人，或许是他有天赋，从第一次治人开始就没出错过，可是这次的人情况前所未见，连他也束手无策。
自己初入江湖的时候都没这么无力过。
谢雪风感觉面前一片混沌，如同将他一点点拖进沼泽，只能无助地陷进去。
体内的热度不断流失，把他的力气一点点带走，四肢像是浮在水里，飘飘忽忽，无处着力，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沈瑛大声呼唤都没有将他叫醒，谢雪风却被身下黏黏糊糊的触感唤醒了，眼睛刚睁开一道缝，他就感到一只有些粗糙的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有点暖。
“疼”谢雪风声音沙哑道。
沈瑛皱眉：“疼？”
不过沈瑛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从谢雪风下面掀开被子，一阵腥味扑面而来，谢雪风整个下身像是泡在血水里似的，被子上沾染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血滩上。
沈瑛又看向谢雪风，两人正好对视。
谢雪风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沈瑛，也不肯寻求帮助。
沈瑛移开目光，撸起袖子把谢雪风抱了起来，往旁边的榻上放，地板上滴了几滴血珠。
“疼就喊出来，自己憋着只会让自己受苦。”沈瑛给他喂下一颗药丸，简单进行止血处理后，急急地跑到另一间屋子，从里面拿走了一个小玉瓶。
“张嘴。”
谢雪风不听话。
沈瑛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谢雪风来不及吐出去。
“你！”谢雪风没力气也要争强。
“我本意不想欺负你，可是如果你总是祸害自己的身体，被强制了也不要怪我，”沈瑛扒着他的裤子，说道，“当然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谢雪风顾不得下体疼痛，抬起脚想要把沈瑛踹下去。
沈瑛一抬手就握住了谢雪风的脚，摸到了没掉的血痂：“小哥哥，别闹。”
沈瑛不知在他腿哪个位置按了一下，谢雪风被制住的腿立刻麻了，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又将处于什么境地。
沈瑛不再管他怎么想，沾湿白布擦拭他腿根凝固的血：“按理说，我当时都处理得特别好，怎么会又出血了现在我是大夫，我必须弄清楚，你别胡扯乱想的。”
染上血的白布放进水盆，透明的水晕出了淡红色。
谢雪风莫名红了眼睛，泪水染湿了枕头都不出声，恶狠狠地瞅着沈瑛。不过他流血太多，虚弱无力，这眼神更像嗔怪。
“你那样看我做什么，我要是对你图谋不轨，不等你醒来就把你卖了。”
谢雪风气道：“滚。”
沈瑛厚脸皮：“今早你醒来的时候对我说过了，你要骂我就换个说法。”
“去死。”
“软软虚虚的，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你难道就这点本事？”沈瑛换了块布，继续擦。
“臭小孩，没教养。”
“你骂我滚，还骂我贱，难道你就教养比我好喽？”他才不记仇。
“去死去死，去死！”
沈瑛自岿然不动，认真地擦谢雪风的身体，不过他不敢再刺激谢雪风了，这种争吵要适度。
待到那颗药丸发挥作用，止住谢雪风的血，沈瑛也正好擦干净谢雪风身体、收拾好床榻了。
盖上被子那一刻，谢雪风立刻蜷缩，生怕沈瑛再对他动手动脚。
沈瑛莫名其妙：“我救你的时候都看过了，而且你是我的病人，我怎么可能对你乱起心思，你把人想得太不堪了吧。”
“都是鸡鸣狗盗之徒。”
“我不是。”对于这件事，沈瑛格外坚持。
“衣冠禽兽，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沈瑛：“等你遇见对你好的人，感受到真心，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全都是骗子。”谢雪风面无表情，走神。
“行吧，骗子就骗子，小骗子现在要给你检查身体，”沈瑛说，“检查完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躲在被子里的谢雪风突然发起抖来。
“你不愿意也没办法，我必须查清楚，不然——”
不然你就会死。
沈瑛还是没直接说出口。
“别缩起来，你还不能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沈瑛劝道。
“不关你事。”
沈瑛说：“怎么不关我事。我救你回来，怎么能让你这样寻死？”
他又对谢雪风说道：“你忍忍，让我先看看，你怎么骂我也好，要是想打我，等你能下床就行，到时候我随你打。但是现在我必须检查，我不能不负责。”
“你也很想好对不对？我会治好你，无论付出什么，我都会治好你。”
谢雪风闭着眼，但是睫羽颤动了下。
沈瑛继续循循善诱，试着靠近他：“没有什么是自己最重要的，赌气不值得，有了健康，才会随心所欲。”
“只要你愿意，我去帮你报仇，你不必染上那些血。”
谢雪风微微转身：“你过来。”
计划通！
沈瑛心急地跑到床边：“你想说什么。”
“低一下头。”
沈瑛觉得有些不对，迟疑了一瞬，但还是乖乖低下了头：“你说吧，我都听——啊啊啊！！”
突然，谢雪风扑了上来，狠狠地咬住了沈瑛的侧颈，顿时血涌如注。
沈瑛被反扑倒地，谢雪风也跟着压在他身上，像狼似的凶狠地撕扯口中的血肉，沈瑛不敢打他，生怕把琉璃一样脆弱的谢雪风打碎，怎么都挣脱不了，哭道：“小哥哥，你别咬我，疼、疼！”
谢雪风咬急了眼，想要把口中的肉咬下来，正好咬在了动脉，一时间沈瑛流得血堪比刚才谢雪风流的。
“别咬了别咬了，我这样我要死了。”沈瑛推开他不是，不推开他也不是，左右为难。
谢雪风又加大了力气，沈瑛侧颈的肉又脱离了身体一块，好像要露出骨头似的。
“别小哥哥，别”
过了半晌，沈瑛渐渐垂下，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呼吸变得微弱，直到胸膛起伏几不可见。
谢雪风本就是强弩之弓，见沈瑛垂下了手，才劫后余生般地叹了一声，放下警惕，随即软软地趴在他身上，连喘气都费力。
呼吸进出的气喷在沈瑛的伤口，鲜血散发的温热令他昏昏欲睡。
他口中残留着沈瑛的血，嘲讽地说道：“你怎么如此自作聪明，你以为你很厉害么？不自量力地试探我的想法，你什么都不了解。自以为是，愚蠢至极。既然你这么好心，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连死都怕，还谈什么。”
“你根本没经历过，能否别自作主张？真的很蠢，蠢极了。”
说完抵不住疲累，沉沉入睡。
谢雪风刚睡过去，沈瑛迷迷糊糊地醒来，眼中带着些后怕，他试着起身，却脑袋晕晕的，整个世界都天转地转的，手肘撑在地上都不稳。
他点住周身几处大穴，踉跄地爬起来去找针线，中间顺手把被子扔在了谢雪风身上。
药酒在胡闹过程中大部分都撒了，沈瑛勉强找了几瓶，浇在伤口时疼得他又差点哭叫出来。他把针放在烛火上烤了烤才敢给自己缝，刚烤过火的针尖刺进皮肉，烧得他心惊又意外安稳。
“小骗子从来没骗过你，”沈瑛很委屈，手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缝伤口，“同样的办法，你骗了我两次，你才是小骗子。”
整个过程晕晕绕绕，大概处于强烈的求生欲，沈瑛竟完成了，他自己都没想到。
沈瑛脱力地靠在桌腿，乱七八糟往嘴里吞药，等歇过来有了丁点力气，瞥眼看向熟睡的谢雪风，说：“你睡得很香，可是我差点死了。”
极白的肤色，艳红的被子，明艳而安详的眉目，惊心动魄，诡异又和谐。
沈瑛莫名害怕地移开了目光：“你不喜欢我跟你说话，那我以后不烦你了，我也觉得我平常很烦人。”
“但是”沈瑛道，“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你死。”
“我就看一次。”
擦拭过程中他不是没看到，但移植的器官跟身体排斥，这怎么可能。不怕弄死人吗？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他看错了
沈瑛想走过去，可是踉踉跄跄没几步就跌坐在地，摔倒的声音在半夜极其突兀。
倒在地上的时候头撞到了地板，这下沈瑛彻底晕过去了。
如果师父在这里，一定会惊异而嫌弃沈瑛。
救个人怎么反而差点把命搭上？傻子才会被弄成这副模样。
早说了有的人没必要救。
他们堕落、阴郁、扭曲，一旦牵扯上必被拖累，要么与其互不相欠，要么从一开始变不相识。
彼此的线缠缠绕绕，最后怎么解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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