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见了,爸爸(2/2)
“再见了,爸爸。”
空气中积蓄已久水汽终于落下来,骤雨倾盆,午夜的海风卷起汹涌的浪,暴雨似在呜咽。
答案显而易见,唐镇没说话,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男人看上去一丝不乱的头发被淋湿了,显得有点狼狈,睫毛上那点沾了雨滴的水汽似乎让他目光都柔和下来,那是乔司已经几年没见过的温和。
对,一直都是。
唐镇自己知道,只要乔司一拔刀,自己大概连口气儿都没机会再喘了,所以最后最后的一句,只剩下道别。
“说了我爸——我是说我亲爸的联系方式。”乔司忽然有点讽刺似的撩了下眼皮儿,“她告诉我,我父亲没死。她说她是我的小姑姑,我爸的亲妹妹你意外吗?”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乔司,有点失望,有点伤心,又有点期盼似的解脱,“那个现在还扣在你营地的女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乔司看了眼插在他体内的自己的刀,“景洲。”
死的要死了,骂什么也不起劲儿了。唐镇恹恹地闭上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上次帮你逃走的内应,到底是谁?”
那伤几乎撕裂了身体,唐镇却咬着牙从始至终没表示出半点疼痛难忍的意思,尽管他忍痛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糊了满脸,在大量失血中逐渐煞白的脸上除了眉心微蹙外,哪怕是吐着血,也没显露出更多痛苦的神色。
男人看他梗在那里说不出话,大概真是人之将死的时候,连脾气秉性都会变得更和释然一些,他叹了口气,替他换了个话题,“其实对我来说,死在你手上,算是个好结果。今天这件事,你谋划多久了?”
“我上次跟船出岛,就是想求证那女人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但没能成行——后来我通过她给我的方式和指定代码联系到了乔穆鸿我爸,我十分肯定,他的确活着。”乔司知道唐镇想反驳什么,他无可抑制地烦躁,心口不一地总想让唐镇闭嘴,让他的血少吐一点,因此抢在他之前就把话全说了:“后来我们视频通过话,你知道是不是易容或者整容,我都能辨别出来——但不是,那个人是货真价实的一张原生脸,记着我幼年模糊记忆里知道的所有事。我不会认错的。”
他已经底气不足的声音,珍而重之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盼望、祝愿和眷恋缱绻,一字一句地嘱咐这个他深深爱着,也深深伤害过的孩子,他说他不后悔所作所为,他说他不在乎乔司是不是恨他,但在这个霎间,过往跑马灯似的在昏沉的脑海闪过,他的确对他的阿乔充满歉疚他用那种从没有过的、拼命想要看清这个人、记住这个人样子的目光,执拗地、疯狂地深深深深的看着他,然后对他说——
可唐镇是什么人?他了解乔司甚至超过了了解他自己,这些事甚至不用乔司自己开口,唐镇猜也能猜个大概。
“上次在你办公室里,你跟景洲动手,我就觉得你有些路数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现在想来,这招应该是在我接你回来之前,早就学会了。那时宁可硬生生被我扎一刀也要藏着不肯用出来,想来是还没成手,你怕万一一时鲁莽,失手被我制服,就反倒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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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生生把唐镇从甲板上推了下去。
“刀是你送的,一起也还给你吧。”乔司眼角天生的粉晕更深,嘴唇微微颤抖,话落的时候,他抵着唐镇胸前的手更用力了一下。
乔司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他脸色漠然,可却觉得眼睛干涩酸胀得难受,几乎就有什么要在那一刻呼之欲出,“我知道。”
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太气愤,唐镇几乎说不出话了。他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乔司看着他的神情觉得他似乎恨得想骂人,可还没等骂出来,他扣着栏杆支撑自己的手也已经完全脱力了。
原本一击得手就即刻与他拉开距离的乔司情不自禁地走回去,看着他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呕,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替他擦一擦,但最终他抬起头,却抵在了唐镇被血迹浸透的胸口,“如果你让我走了,我们一别两宽,不好吗?”
他口口声声地对唐镇喊着号子地说,养育之恩不能等同于禽兽之欲,两者间不可能两相冲抵。可当他真把刀插进男人身体的时候,他才模糊地意识到,他也没有办法用这两年的厌恶和愤恨,把曾经十四年的过往、感情和依恋填平。
乔司嘲道:“是啊,‘怎么可能呢,当年我明明杀了他’——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唐镇在转瞬的糊涂中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静止了十几秒,除了还在无声的吐血,他几乎是完全僵住了。好半晌,他啼笑皆非地问乔司,“你信?”
但他不想对唐镇说这些。
所以真动手的时候,连乔司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就真的有点举棋不定的不忍了。
“阿乔,保重。”
都这种时候了,唐镇还是想逗他,“怎么会呢?不是一直都对我喊打喊杀的?”
到了这个地步,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唐镇释然地点点头,叮嘱他:“小心景洲。”
内脏被捅破了,伤处有刀堵着,外表看不见血溅三尺的场面,但他开口说话,气息一变,就有大口大口的血涌出来。乔司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唐镇这么大口呕血凌乱狼狈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刹那乔司几乎有点心疼和不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别开一瞬,意识到自己的逃避后他又逼着自己,目光强行锁回了唐镇的身上,看见那生命正随着鲜血迅速流逝的男人仍然在笑,看着他,自嘲地摇摇头,“原来这几个月你一直老老实实,是在等着能将我一击毙命的时机和把握。”
集团令人闻风丧胆的掌权者,活着时威风凛凛谈笑间定人生死富贵的唐镇,死的时候坠入海中,在墨般沉黑、无边无际的大海对比下,也不过只是一个浪头拍过来,就再寻不见踪迹的渺小身影。
一瞬间荒唐的神色几乎改过了唐镇眉间的痛苦,“这不可能!”
乔司有点不受控制的难过,“如果你刚才让我走我就不会杀你了。”
风水轮流转,前不久把还乔司抵在玻璃上操的人,现在靠着乔司一手抵着,才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倒下去。
乔司一直瞪着眼睛不肯轻易落下的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混在兜头而下的暴雨里,跟落在脸上打湿全身的水滴里,顺着脸颊迅速滑落。他开口,声音竟隐有哭腔——
乔司没见纠结又挣扎的样子稍缓,“从你抓到林疏,对你发誓开始。”
大概是太深刻太难过的语气,让乔司预备拔刀的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