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林(2/2)

    橡胶轮胎在粗糙不平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卡车迅速减速，珀修斯摘下安全带，拉开车门。林乔已经握住了方向盘，大半个身体和他密切相贴。

    “有些棘手。”珀修斯又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多少弹药？”

    珀修斯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面倒映着不断倒退的漆黑图景，连是什么都无法分辨，只能隐约看出右下角有几点不断晃动的淡黄色光点。他装作没注意到林乔越来越警惕的视线，徐徐道：

    “没想到你真的要回去。好吧，永别了，林——没错，这才是你该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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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手大骂了几声motherfucker，掏出步话机联络长官。但他随即惊愕的看到，对方抢夺了自己的摩托车后竟然没有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逃跑，而是——

    下一秒，爆炸声轰然淹没了所有人的耳孔，林乔故技重施，打爆了被他放弃的卡车油箱。

    数发子弹一齐从后往前打在了车身上，追击者已经到了可以瞄准的距离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磨磨唧唧了吧？”林乔紧张的望着后视镜里不断放大的光点，洪水一样倒灌进车内的狂风隐约已经送来了追兵的叫骂。他身体朝驾驶位偏去，随时准备接手方向盘。“分工合作，你去找援兵。我会把他们引开的。对了，要不要子弹？”

    他看了一眼林乔的脸色，安抚道：“阿波罗说你嘴硬心软，还真是这样。我说，这对于一个雇佣兵来说可不够合格，不过你跟她没睡过，不至于连这个都要管吧？啊，糟糕。”他忽然一踩油门，“他们追上来了。”

    珀修斯笑着赞同了林乔的猜测，但不忘帮兄弟说话：“应当是这样。但也不能全怪阿波罗，毕竟谁也没想到除了‘红蛇’，原本并不活跃在这边的廓尔喀雇佣兵也来掺了一脚。哦，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你那个女朋友……”

    林乔自己在车里也转得够呛，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脑浆似乎都要从耳孔里甩出去了。他头晕目眩，但这辆危险的车终于还是没有翻转，逐渐平稳下来，林乔迅速调整了呼吸，单手飞快地摸索了一下身上的武器，接着踩下刹车，解开了安全带，从车窗里纵身跳出。

    卡车缓缓驶下山区，前方拐弯处标记着距离某个镇子还有几十公里的指示牌，车后隐隐传来一些难以分辨的细微声响。珀修斯扫了一眼手表，直视前方。

    “你想怎么样？”

    “我女朋友？”林乔重复一遍，“我……我哪来的女朋友。”

    珀修斯盯住他俊秀的侧脸，忽然下定决心般踩下刹车，“你比我更需要它们。保重！阿瑞斯！”

    卡车的残骸带着滚烫的火星，翻滚着落进黑暗里。眼见追兵纷纷掉头，珀修斯从树后站起来，手搭眉骨，遥遥叹了口气。

    “你们没睡吧？”珀修斯很坦荡的问。

    翻车的摩托车手在石头堆里撞得眼冒金星，多处擦伤，叫骂着爬了起来，但他一回头，自己翻在近处的座驾已经不见了：林乔骨折般的忍着巨痛爬起来后，用尽全力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摩托车。

    “小心啊，阿瑞斯。”他最后朝着林乔看了一眼，抱头曲腿，撞开了车门。林乔坐到了驾驶位上，猛踩油门重新提速。

    “绝对不够解决这帮人了。”林乔想起笑意盈盈的弗拉明戈郁金香一样站在夜风里，说要自己项上人头的样子，又回忆起方才战斗末尾终于认出他的“红蛇”首领埃德加，暴怒得扛起火箭弹就发射，“他们肯定是冲我来的。”

    “我不确定，长官，”车手被撞得头破血流，眉宇间却难掩惊讶，“我们这边发现了他，但他似乎是朝着我们来的方向……他倒回去了！”

    但他没有减速，就这么硬生生掉了个头！

    “也许阿瓦隆在那个镇上还留了什么东西。”埃德加沉吟，“告诉留守的人，准备迎敌！”

    砰砰砰！

    林乔向下瞄了一眼仪表盘，油果然已经要耗光了。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一马当先追在最前的是几个摩托车手，一咬牙，突然打了个方向盘——

    “趁他们还没追上来，珀修斯，你跳车吧。”林乔说，“你认识路，先去和阿波罗他们会和，再来找我。”

    他想起来之前送那个酒吧姑娘回去时珀修斯朝自己吹口哨，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你误会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但他脸上，刚才和林乔分别时那种遗憾、不舍、怅惘以及发誓要来救他的坚定……种种情绪已经随着这口叹出的气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微笑。

    “他们跟别的佣兵团不同。他们贩卖人口。”

    而在这时，通讯频道里才响起前方摩托车手的汇报。

    “刚才战斗中我一度靠近‘红蛇’背靠的仓库，闻到了一些味道。”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之前我在酒吧里和一个侍应生玩了一会儿……你知道，一些亲密接触后信息素会停留很久，所以我在那里闻到了自己的味道。你知道‘红蛇’最大的生意是什么吗？”

    追击而来的几辆车一时间看到迎面驶来的摩托车是己方车辆，误以为前方有变，惊疑不定放缓了车速。几道雪亮灯光尽数收束于林乔紧缩的瞳孔，他猛然加速，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倏然射过了停下来的车队！

    “这怎么行？”珀修斯激烈反对，“我说过，我还是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道路两旁尽是凹凸不平的乱石，被磕蹦磕蹦挤得朝四面八方爆开，整辆车因为重量和速度而朝着追兵的方向打起了转，恐怖晃动的车身似乎随时会翻倒下去。

    刺啦——

    追在最前面的摩托车手万万没想到猎物会采取这种自杀式的路线，眼见就要撞上去，连忙调转方向闪避，减速不及的几个被石头绊得轰然翻车，摩托车队被冲得七零八落。

    “像我们之前呆的那种边境小镇，每年失踪的人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但这些人很多都是偷渡客，失踪了也没人管。‘红蛇’这次顺手牵羊，挑了一些酒吧侍应生和陪酒女做货物，你那小……姑娘，没准也在其中。”

    林乔猝然惊醒，猛地探头到车窗外，嗖嗖两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射进风里，迅速缩回头：“他们追的还真快。”

    林乔偏头看他，珀修斯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他似乎永远都是这副八风不动镇定自若的样子，脸上总挂着一丝和煦的笑容。

    “没什么，那就好。我是觉得你是那种责任心很强烈的人，性观念上也跟我们不太一样，所以之前不敢告诉你……”

    林乔没好气道：“没有！你问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