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时只道是寻常(2/2)
琴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恐惧到极致浑身发抖，手中的妆刀也胡乱挥舞着，口中声嘶力竭地喊着“滚——！不准过来！”
琴娘被戳中了心底最难过的一桩事，她容貌美丽，却命运坎坷无力挣脱。沦入青楼被人玩弄轻贱，是她最避之不及的过去。
老夫人气昏了头亲自下场夺刀，琴娘正是惊惧到极点的时候，下意识地转身一挥刀——]?
原来他的夫人，不止出身好，相貌也很清丽琴娘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脑袋里第一个却是想的这个。
只听到一声尖叫，林母捂着眼睛昏倒在地，血很快流了半身；身边的人大声喊着老夫人乱做一团，琴娘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立马慌不择路地跑出了院子。
“我只是难过，自己不曾真正看清他，错把他当成我以为的样子。我真心待他，一想到他背弃誓言，我就再也无法面对他。”
——“老夫人！我是出身卑贱，自知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您却不能这么说，唯独您没有资格这么说。”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琴娘捧着热茶，好似还没反应过来。眼下只有她们两人，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林母简直被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气疯了，她年轻时也遇到过一件伤心事，丈夫被一个手段高超的青楼歌女迷住，几乎对自己和孩子不闻不问。
整个西厢院里鸡飞狗跳乱做一团，琴娘手里有刀，这还是林信特意给她寻来用作防身的，一时间不敢有人靠太近。,
那女子被抬为良妾娶作外宅，还成功怀上了孩子。甚至等那孩子生下来，还要送到自己身边充作嫡子教养。好在上天垂怜，那个贱人最后一尸两命，不得好死。
“负我的是林信，不是你。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月蓉给她包扎好伤，心里平静无波。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心存侥幸——至少自己救了林郎一命，希望别人瞧着这个份上也能接受自己——是有多么天真了，就算自己伏低做小，凭什么人家就一定要忍呢。
月蓉立在院中，见琴娘流血不止的手，又看她满脸惨白毫无血色，偏偏汗如雨下钗环凌乱。于是便吩咐贴身婢女准备茶水，又安排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这才领着琴娘进了内室给她包扎。
“那如果他又有其它人了，你能忍吗？”
“好啊，好啊，好一个救命之恩！你这个千人睡万人尝的破玩意，千方百计缠住信儿生下儿子，是要给你整个林府，来报这救命之恩吗？！”
“别磕啦！难道那孩子有个娼妓出身的妈还是个光彩的事吗？你留在他身边能给他什么好前程？”
“我不是善妒，我只是失望。若他是这种人，何曾配得上我。我这一生，只想嫁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世界上好女万千，只愿同一人白首。我的父亲母亲就是如此，我原本以为，我跟林信，也是如此。”
月蓉停住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说话。
——“我要你做这些做什么，府里不缺使唤丫鬟。你也别求我，现在是大房太太容不得你，要跟信哥散伙分家呢。你就给自己留些体面，拿些银钱出府去吧。你的儿子，我林家自会好好教养。”
林老夫人听到臭肉烂泥那一句脸色都变了，直接把手上的佛珠串给砸了出去——
——“不是的！林郎心里有你，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念着蓉蓉他也说我是他的意外，是他的劫，这辈子不会再有其它人了。”
这边琴娘脑袋空白，也不知自己逃到了哪座安静小院。她掩上院门，浑身力竭瘫软在地，仿佛门外那些慌乱吵闹再也与她无关。
——“我没有！将军待我，绝非报恩。他说过他喜欢我，想要照顾我保护我；我也倾慕他，真心想要跟着他。我只对不住他的夫人，可我从来没有对不住他的母亲！”
“我可以烧火煮饭，我可以浆洗衣裳，我也会女红。求您。”
林老夫人自觉自己耐心十足，好赖都说得很清楚。可惜这个女人不开窍，还在那砰砰磕头眼里落泪口中直呼哀求的话，老夫人心里头也火了起来。
琴娘沉默了，她没有想过这个。想了一会，还是答：“能忍，只要他心里还有我，待我和孩子好，给我们一席之地。”
“你能忍，我忍不了。”月蓉转过身欲走，不是一路人，何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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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救了你的儿子！没有我！你的儿子已经是一堆臭肉一堆烂泥！你现在，却是让我离开我的儿子！！”
——“蓉夫人！我求你！！你原谅他，我没有资格跟你争什么的，我只想有个家。”
闹哄哄地闹了一会，总算有几个明白下人，一路去请大夫报告大将军，一路拿着棍棒绳索要活捉了罪人。
本想赐她个体面，给笔银钱房契悄悄送出府去，偏偏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只是难过，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个家了。
等她回过头，正好瞧见一个女人挑帘而出。两人一照面，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琴娘不知道自己已然落泪了，她说的，就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月蓉的声音并不悲伤，琴娘却听懂了她的心声——她还爱着他，却永远不能原谅他。我们三人，从一开始，就是解不开的死局了。
林郎说过的，他想照顾我一世；我现在搬出府去，再也不见阿宝，我的孩子那一切还能回复原样吗？
琴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是羞愧而自卑的。
“老夫人，求您。我只想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我什么也不要，求您。”琴娘跪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砸地。]?
现在在众人面前被彻底撕开这道陈年旧创，她神情悲愤言语失智，脑袋一热，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住嘴！不知廉耻的东西，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出来了！来人，把她给我堵住嘴捆起来，直接送到花街给卖了！”好好的体面不要，不是处心积虑是什么。
早有强壮小厮听得老夫人吩咐，立马拿出麻绳跟粗布巾团团围住慢慢靠近。
从此她恨毒了娼妇，好好的人不做人，非得当别人胯下万人骑的玩意，千方百计不折手段。
——“反了你了！我看你胆敢伤人！”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