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来接你(1/1)
外面下雨了。
宋辞冬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他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才关掉闹钟。他的床靠着飘窗，透过拉开的窗帘能看到一片昏暗的天空，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窗户上。倒是个适合睡懒觉的好天气。
宋辞冬挣扎着从床铺里坐起来，一头乱发两眼朦胧，只想倒栽下去听着雨声继续入眠。但想法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他已经在家宅了几日，用陆伽的话说他是个超龄了的座敷童子。
“咕噜咕噜咕噜”
镜子里的男人肤色雪白，还没有架上镜框的鼻梁挺直，两只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鼻尖上还冒了一颗痘。精致的玉器被红墨轻点，虽瑕不掩瑜，到底是少了点光彩。
“早知道不熬夜了。”
宋辞冬涂掉漱口水，两手撑在洗脸池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高度近视，两只眼睛都是八百度还有散光，取了眼镜跟瞎子无异，鼻尖都快抵到镜面才把自己的五官打量清楚，除了跟了他已久的黑眼圈之外那颗痘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宋辞冬耸耸鼻子，他以前熬夜通宵赶项目也没冒过一颗痘，如今不过是一个通宵就红痘上脸。
“人还是得服老这里倒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他指尖抚过的是左眼侧的那块皮肤，摸上去跟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差异，但宋辞冬却还能想起那顺着他脸往下滴的血液的温度，“已经快五年了啊。”
镜子里的他笑了起来，走出了卫生间。
今天是宋辞冬奶奶的忌日，除了葬礼那一日外宋辞冬是第一次去给奶奶扫墓。
他身着一身黑西装捧着一束菊花坐在地铁上，周围都是耷拉着头趁机补眠的上班族，偶尔有几个出来玩的学生躲在角落里用手机偷拍着宋辞冬，他发现了也懒得阻止。
到站之后他顺着人流一同下车出站，撑开雨伞缓步走向墓园。
随风飘荡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宋辞冬的西装，骤然加大的风力又把雨伞的一角吹翻，再翻下来时他的袖口已经湿透。宋辞冬只好把伞挡在前面，视野缩小了一圈，不得不走得更慢，到了目的地都是半个小时以后。
“您好，我想查一下杨清燕的墓地在哪个区域。”
坐在门卫室里看着电视的男人听到声音急忙从躺椅上起身，快步来到窗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来呢。”
宋辞冬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在意，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杨清燕是吧？哟您是今天第二位来祭拜这位老人家的呢，怎么都挑雨天来在墓园的区，在比较靠前的好位置，您到了区很快就能看到了。”男人在电脑上操作一番，给了宋辞冬答复，本想问问对方怎么不跟刚才那个男人一起来，结果只听到一声道谢，再抬头看人就不在那儿了。
“我靠，长这么好看走得这么快”
宋辞冬是第一次来这个墓园，怕找不到奶奶的墓碑才问的工作人员，结果却得到了另一个“惊喜”。还有人来？他皱着眉想，希望是奶奶的学生，别是那些令他作呕的人就好。待他登上台阶左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墓碑前，手里拿着的也是一捧菊花。
他看到宋辞冬时脸上不仅有惊喜，还有慌乱，连花都从手上落下，滚进了泥水里。
“辞冬，你回来了。”,?
宋辞冬胃里一阵翻滚，开始庆幸自己没吃早饭出门了，不然现在他弯腰就得吐出来。他握着伞柄的手青筋隆起，看着自己手中那束跟男人一模一样的白菊只想笑。他确实也笑了，他笑着对那个男人说道。
“别喊的那么亲近，你以前不是把我叫怪物吗？哦对了，还叫过变态。”宋辞冬不急不慢地走到墓碑前，蹲下了身子，用手拂拭着被雨水淋湿的墓碑，老人在照片上笑得慈眉善目，让宋辞冬的胃稍微好受了一点，“对吧，爸爸。”
宋建远的身子一僵，往后退了几步，弯腰捡起自己那束被泥水弄脏的花，重新放到了墓碑前：“辞冬，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那样对你跟你妈。但是你走这几年，爸也挺想你的，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辞冬打断。
“宋建远，我叫你一声爸，是因为这是在奶奶面前，我不想说什么过分的话。但你能不能别现在又来打亲情牌？什么我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们了，我只觉得恶心，这是生理反应了。”
宋辞冬的表情冷淡，他的脸跟面前的男人有七分像，唯独那双丹凤眼遗传自他妈，连不屑一顾的眼角都跟那个女人如出一辙。这让宋建远心里大震，他在下属面前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在这双眼睛面前连火都不敢再发，却忍不住想给自己找回点儿属于父亲的立场。
“辞冬，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你不能理解爸我也不怪你。你想不想来爸的公司上班？你才从国外回来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吧，我”
“用我妈车祸的保险钱开的那个公司吗？我不去。”
宋辞冬把雨伞扔到一边，在他奶奶的墓碑前磕了个头，不去管身旁那个气得已经开始对他骂脏话的老男人，跟奶奶做了告别：“奶奶，我下次来看你，今天下雨了，你也舍不得你乖孙孙感冒对不对？下次我给奶奶带最好看的花，我知道你最喜欢玫瑰了。”宋辞冬笑得很温柔，不见半点刚才的冷漠。
“宋辞冬！你别瞎说，你妈那就是个意外！你听谁说的我吞了你妈的保险钱？我才不稀罕那个女人的臭钱！你给老子滚！”
宋辞冬拿起伞站起身，他转身离开前还去拍了拍宋建远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私生子里有没有正常人？”
刚才还歇斯底里指责宋辞冬的男人突然偃旗息鼓，不再说话，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他想去拉宋辞冬的衣角却扑了个空，只好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吼：“你不是我宋建远的儿子！你这个怪物！变态！你滚！”
宋辞冬的脚只停了一秒便继续踩着水花往门口走，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只觉得自己的预言灵验。这就对了，本来就没喊过几声名字，怎么几年不见就酝酿起父爱来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步履不停。
“陆伽，你是脚断了还是手软了！你他妈跳不起来吗？还有夏单，你他妈也是傻逼吗？灌篮高手看多了你只会灌篮不会投啊！被断球了愣在那里的都给我滚去跑体育馆！解散！”教练的吼声在体育馆里回荡，又是一个哨声响起，宣布了今天上午的训练结束。
陆伽把手里的篮球一扔，砰地一声响。
“伽哥，今儿不在状态啊，不是说的三分之神保佑您吗？”张盛跑过去揽着陆伽的肩膀，笑嘻嘻的打趣他。
“滚啊，热死了。”
陆伽一把把张盛推开，走到自己的包旁边拿出水壶，一口气灌了半壶进去，水顺着下巴流进衣服，跟汗水交融在一起。他又把水壶塞回包里，蹲在包前找了半天才找出那根米色的毛巾，心满意足的开始擦汗。
“陆伽你换新毛巾了？”张盛看了一眼陆伽手里的米色毛巾，疑惑的问到。他几天前看到的都不是这个颜色吧？
陆伽拍了拍张盛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张，你很有前途嘛，观察力非常仔细！我看好你。”
张盛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抖了抖肩膀躲开陆伽的手，走到一旁去跟其他队友插科打诨。
陆伽也没管他，擦完汗后便把毛巾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回包里。张盛说的没错，毛巾是新的，是他出来训练之前在宋辞冬家里拿的，特意征求过男人的同意他才往包里放的。
想到宋辞冬陆伽又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背靠着体育馆的墙壁，曲起一条腿坐在地上，把手机拿出来想给宋辞冬打个电话。或许是有点奇妙的默契，他手机刚拿出来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宋辞冬的名字。
他急忙站了起来给队友打了声招呼：“我去通道里接个电话，待会儿开始了喊我一声。”
也不管队友的回复是什么跑着就进了体育馆的工作人员通道，按下了接通建。
“喂？哥哥？”
“嗯，陆伽，你还在训练吗？”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电梯里。
陆伽又往里走了一点，回答他：“刚结束呢，休息一会儿又得开始。我好累啊哥哥。”
宋辞冬的笑声透过手机传来，跟直接听到不同，更加令陆伽心悸。
“你在你队友面前也这么说话吗？一米八的高个子对我还撒娇啊。”
陆伽想到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对他们撒娇是什么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可能。”
“我猜也是，你就对着我像个小孩儿。”那头的信号变得好了起来，宋辞冬的声音不再零碎，“我是想问你们训练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吧。”
陆伽愣了一秒，声音下意识地提高：“真的？你要来接我？”
“对啊，我来接我的小朋友放学，他什么时候下课呀？”
男人的尾音黏连，听得陆伽脸红心跳，他咳了两声用手去揉自己笑得发僵的脸，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待会儿估计就打个半场吧，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你就在一中门口等我吧！我结束了就给你发消息。”
话音刚落，队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叫陆伽赶紧回去，训练要开始了。
陆伽在不情愿也只有跟宋辞冬说自己要挂电话了，那边嗯了一声，陆伽还没来得及按下挂断就听宋辞冬又喊了他一声，他急忙问怎么了。
“怎么刚分开半天，我就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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