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2)

    “就赌那个瑞典小子会不会给你打电话。我赌他一定会,嗯,多半今天就会打了,他忍不了太久的。我赢了的话,你得给我和西维尔斯特安排一场约会。”西维尔斯特是鲁本的好朋友,整条街的邻居都知道曼纽尔喜欢他,可他一直对曼纽尔爱搭不理的,“喂,怎么样?”

    “请问是鲁本·马丁内兹·吉洛伊斯吗?”听筒里的声音问。鲁本记得这口音,就在上午,在老城区的一个丁字路口,某人用这怪异口音的西班牙语和他沟通交涉。

    “你要叫交警出面协调吗?”

    “我是瑞典人。”卡尔洛斯彬彬有礼地更正了他的错误。

    “有什么区别?”鲁本皱起眉头,“都是资本主义的蛀虫。”

    卡尔洛斯知道他说的不假。在古巴,能一次性掏出三百比索现金的人绝不是穷人,但他还是一脸质疑的神情,“空口无凭。”

    “行了,别费心解释了,谁都知道你们美国佬整天疑神疑鬼的,生怕遭别人陷害;其实你们的阴谋诡计才是天下第一多。”鲁本应该是从他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的白肤金发与一口马德里上流口音的西语发音中辨出了他的外国人身份,只是他搞错了国籍。

    “敢不敢和我打个赌?”曼纽尔问。

    临行的时候,卡尔洛斯将脑袋探出车窗外,朝鲁本孔武性感的背影喊了一声:“回见!”语调之轻浮浪荡,连他自己都感觉惊讶。不过对方没有回复,径直钻进自己的车中,“嗖”的一下就不见踪影了。他车开的是真快,莽莽撞撞的,好像在追赶什么般,卡尔洛斯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提醒他不要再这样开车了。

    鲁本没回话。手机响了,他忙着接电话。

    “区别大着呢。”卡尔洛斯真想跟他好好谈谈个中不同,不过现在不行。这场事故已经造成路口附近的小范围拥堵,再耗下去,可能会惹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鲁本冷哼着讲了一个词。这个词卡尔洛斯在历时几年的西语课上都没学过,料想是脏话,但是他一点也没感觉被冒犯。鲁本接过驾照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道颤栗的电流立刻滑过他神经,直击胯部,他亢奋而又怀有负罪感地预感那玩意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消肿了。

    “哦,你说是就是吧。”曼纽尔想到什么般,咧嘴笑了,看上去有点奸诈。他是个蛮俊俏的年轻人,瘦瘦的,但很挺拔,就是有时候机灵过度了。要不是他是他的表哥,鲁本有时候真想揍他一顿,好比现在。

    “怕我给的赔偿费不够呗,留了我的号码不够,一定还要看我的驾照。我可是给了三百比索!”谈到这个,鲁本一阵肉痛,“我想他的车多半是租来的,连租车公司可能多讹他的费用都算在里面了。”

    鲁本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他自己是这么说的,难道还有假吗?”

    它属于那个瑞典小子。

    “而已?”曼纽尔咂咂舌,“没死人吧?”

    男人抿紧嘴唇,看上去有些不悦,“我才不会干这种没品的缺德事儿,我又不缺钱。”

    “那倒不必,”卡尔洛斯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把你的驾驶执照拿过来,我记下信息,到时候方便查验。”

    曼纽尔伸手去够汽车前盖上喝了一半的罐装汤力水,“怎么个难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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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这可真够惨的!”曼纽尔看着车头的惨状道。“你去撞海堤了吗?”

    “放心,那小子和他老妈活蹦乱跳呢。”鲁本想起那对太阳下如同苍白的发光体一样的母子,“瑞典人来着,给了点钱摆平了。不过那小子有点难缠。”

    “好了,鲁本,”他将驾照还给对方,一边露出一个真诚的大大笑容,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哈瓦那这个见鬼的城市感到好心情,“我真的相信你是个可以信赖的好同志。这只是以防不备,能理解吧,我的朋友?”

    卡尔洛斯捡起驾照,用手机拍了照片。现在,在打听到联系方式后,他又如愿知道了对方的名字:鲁本·马丁内兹·吉洛伊斯。还有性别:赫马佛罗狄特——果然。那非肥美不足以形容的奶子还有屁股,不会有比这更明显的第二性征了。?

    “怎么会,”鲁本否认,“撞到另一辆车而已。”

    “咳咳——”曼纽尔呛住了。好容易平顺了呼吸,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你真的以为是他怕你给的钱不够?”

    卡尔洛斯开着车头被撞烂的甲壳虫,载着妈妈回到他们下榻的国家饭店,一路上感到晕乎乎的。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生出如此感觉:甜蜜,焦灼、悸动。塞林格(真正的美国人)的一部作品里说道,某个城市对某人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诞生出占据了他全部心思的一个人。对于卡尔洛斯来说,这个城市就是哈瓦那,那个人就是鲁本无疑。

    一个东西马上砸到他腿上,“给你!”

    交警终于赶了过来,询问情况。鲁本告诉他问题已私下协商解决,卡尔洛斯也作相同回答后,他便不再多管,只警告他们快点把车开走,别防碍正常交通。

    “什么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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