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托孤(2/2)
因因果果，轮回无尽。
我低下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伤。
十一年前被绑架走的朱瑾生不是如朱正茂所言自己逃走，而是被当年热血冲头的我放走的。此事给我的代价就是大哥替我被削两指，乱棍打残，落得了一个终身残疾。我也被打断腿，自此落得了一个阴雨天膝关节就酸疼的毛病。
“我就想啊，应该给她找个人嫁出去。那个人对她要真，势力要大。保得了小朱一生幸福。”
小猪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道想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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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当年救过小朱的哥哥短短几年便一统市的黑道，竟是把当年龙诚帮发展成了省三大帮派。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人怨不得人老。”
窗外雷声忽然轰响。
“徐巍峻，”朱正茂叫我的全名，再次睁开眼，他的眼睛竟然有点阴晦不明，“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你可愿意与她相伴一生，永世不负？”
但小猪从小不说话，她自己讲，她小时候跟着一帮小混混玩儿，半夜从一身酒气从酒吧回来朱正茂气得抬手作势就要打她，把她吓得够呛，一溜烟儿跑到奶奶家的猪圈里躲着去了。
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十一年光景匆匆眼前掠过，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她的脸蛋光洁无瑕，就如同刚刚出世的璞玉。她身处险境却是不哭不闹，她只是定定地问着：
当真是二十年风雨飘摇，才混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我忽然有点明白朱正茂叫我的目的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朱正茂看我的表情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年过六十，道上什么经历没有。此时他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我的人把她找到的时候，她浑身都是黑的，衣服破烂了好多口，却是一脸笑着’爸爸，你看我多厉害！’那么大点小孩儿遇上这种事儿竟然一丝眼泪都没掉。自那时候起我就想啊，怎么办啊，这大染缸我跳进去了，连我女儿却是一起染了。我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我走了之后，小朱该怎么办啊？”
毕竟朱正茂还在楼下等我谈话，我们就做了一次便洗了澡。我把头发吹干，就打算下楼。小猪摇头说她就不下去了。我叹口气，亲了亲她，便下楼找朱正茂了。
但也就是想想，况且这么多天我也没有舒缓过，于是便拉着小猪一番翻云覆雨。
朱正茂虽然知道朱瑾生不听话，不玩儿好的，张大了之后还老是包男人，但好歹朱瑾生给把大学考上了。老朱又好说歹说劝着小猪好好学习，好在小猪没什么商业头脑，但脑子瓜还是不错，努了把力给把研究生给考上了，可把老朱高兴坏了，也就对她包男人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还是心理不放心，就又给姑奶奶按了一个公司部门经理的闲职，挂着她。
“不知道。”小猪摇了摇头，随即笑了。“别管他，他不着急！我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我想，朱瑾生这傻丫头，朱正茂道上的资历摆在那儿呢，他亲自点名见人谁不买它面子还敢推脱啊？就算不是傻丫头传话，是别人带的话我怎么也要见啊。
“我一直很疼小朱，这孩子从小却是不听话，可皮实了，尽给我捣乱。可我也不敢骂她，更舍不得打她。就盼着她一生平平安安的，莫要入了大染缸。”
天真得像是我年幼时便被人打死的妹妹。
他顿了顿接着说，“小朱也聪明，考上大学了。连研究生都考上了！真给朱家争脸！”
朱正茂正端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我来了便站起来，我赶忙过去扶他，他摆摆手。
我的眼前划过朱瑾生十一岁时的样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不羁的模样，耳边响起了我们做爱时她放荡的大笑
估计是怕小姑奶奶什么时候一生气又跑到外面去了。
听着朱正茂的话我内心苦涩，像是生吞了一整个青杏。
“爸叫我有什么事儿？”
说到这里我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是傻子了。
朱正茂把他女儿保护太好，从小就娇生惯养，一点道上的东西都不沾。但小丫头天性好动，朱正茂怕她在别人地盘遭遇什么不测，也只限她在自己的地方玩儿玩儿。
屋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全部敲在我的心上。
我顿时哭笑不得。
“我其实知道小朱一直有倾心的人。那人在她十一岁的时候救过他。”
我心中一突，觉得这事儿听起来蛮耳熟的。
“峻哥？峻哥？”
他这是要托孤啊！
朱正茂说什么“短短几年便一统市的黑道”，一句带过的事背后到底多少心酸与苦楚。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
我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小猪啊！”
朱家装修比较偏欧式，我不是特别喜欢。可能觉得那些个花纹太繁琐，看得人眼睛花。
朱正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等到我们都坐下，朱正茂缓缓开口道：“小朱这孩子从小就没妈。我也到了快四十岁才有这么一个孩子。之前娶了两任，一任离了婚，一任剩下小猪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娶过。”
我不着痕迹地听着。
我点头称是，朱正茂也笑着，但立刻又变了脸，“可是啊，我以为不让她接触道上的东西便没事儿，别人却放不过她。她十一岁的时候被别人绑架过，对方就要勒索我。我心里急啊，说多少钱都给，你别动她。但万幸小朱年龄小，他们没怎么仔细看着，让她自己给跑出去了。”
“但是这人说着容易，找着难。我早年颠沛流离干尽了荒唐事，却也勉强算是在省创出了个名堂。待等到中年来到市遇到了小朱的母亲这才安分了下来。自以为势力不小，却是连孩子她娘都保不住。自小朱十一岁那事发生后我便有心寻觅合适的人，却一直没能有小朱倾心的。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也不可能逼她与她不喜欢的人结婚。”
小猪听了气得追着我打。
但小猪还是不安省，市里面朱正茂的会所跑了一个遍，就开始去其他会所玩儿。当初我去的会所，正好遇到小猪想来也是她溜出来玩儿的。
“小朱一直念念不忘，说那个哥哥对她怎么好，那个哥哥如何漂亮，那段时间连她亲爹都不认。我想女儿喜欢便喜欢吧，随她去了。那我就帮她查出这个人是谁。”
我没想到我会与龙诚帮一起成长，没有想到自我幼时便跟随的大哥被待了七八年的帮派人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没有想到被相识将近十年的好友出卖自此再也没有相见过；没有想到，世人多是落井下石，又哪里来得雪中送炭？
说罢拉着我进了屋。我心想这小色鬼，她爸爸还在这儿呢就拉着男朋友胆大妄为，这朱正茂真是把女儿捧上天了。
“峻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愿意。”
我忽然觉得眼中有些潮气。觉得有些事情就是一个因果循环。此时的果便是当年的因。
“哥哥，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窗外的雨好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我直愣愣的看着朱正茂，他眼神有些空洞，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久远的人。
她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挥手，是看我走神了。我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她“啧啧啧”地跳开了，“回神儿了啊？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