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庵(1/1)

    亚九是苗人的种,却没生苗人的样子。

    他眼眉都随了歌娼的母亲,歌娼母亲是被人偷偷从府里发卖的,正妻容不得她,卖个歌妓比卖一支首饰还方便。

    他的苗人父亲,整日里饮酒,饮醉了就打他,巴掌在他眼里大得像斗笠;亚九是个狠种,蛮子,美貌的皮囊也压不住;他咬断父亲的手指,骨头在嘴里嚼,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想,自己是苗人生的老鼠。

    亚九恨不得连父亲的鸡巴一起咬断了,但父亲扯他的头发,叫他小杂种,这反倒令他快意,报复似的更用力去舔那根肉物。他想,我就是杂种。你干你生的杂种,有多么快活?

    他在床上翘起屁股,早早被破了瓜,膝盖在竹床上跪出印子;他喜欢这狗似的姿势。用侮辱自己的方式侮辱别人。那根鸡巴同亚九日后吃过的比起来并不算很大,但他那时候身子很小,禁不住如何肏,屁眼被磨得肿了,第二日连椅子也坐不得,就跪在那儿吃饭,被歌娼母亲拿筷子打头,说他没规矩。

    是她从江东学来的规矩,可有什么用呢?

    亚九时常看她在床上被父亲吃乳,下头小穴被操得水唧唧。她高声地、放浪地尖叫,恐怕邻居听不见似的——这时倒不讲究什么规矩了。母亲也时常把他叫过来,把仍旧带点弹性的奶子塞进他嘴里。那里没有奶水,空空如也,亚九一想到上头还沾过苗子爹的口水就禁不住干呕。但母亲乐此不疲于这个把戏,这也是她作为母亲唯一称职的地方。

    后来父亲操够了他屁股,毕竟还是女人水多,就把他卖了,卖给戏班子去当优伶。亚九很俊,没有哪个少爷公子不想睡,都把金锭子、银锭子往台上丢,时常砸着陪戏的小青衣,她额角流出血,妆面更像朵桃花。

    小青衣叫她贼汉子报复,贼汉子和亚九一起唱泣鱼记,亚九扮龙阳君,一面哭鱼,一面被贼汉子在下头摸屁股。人人都看出来,人人都不说。亚九唱:臣甚喜。其实心中也很欢喜。晚上他把那贼汉子拿菜刀砍的时候,就更加欢喜。贼汉子喝了酒,躺在床上像躺上砧板的鱼。

    亚九唱:今臣凶恶——把他皮同脑袋分开,又唱:辟人于途——砍下他手脚和鸡巴。

    亚九虽是蛮子,也知道跑,连夜跑到街上,拿锅底灰摸了脸,伸出手向人乞讨。一个道士看见他,说:你大难临头,跟着我或可躲过。

    亚九见多了男人,也见多了男人的鸡巴。世上哪来的好心人呢?他就继续跑,跑到破庙里住,被乞丐们灌多了酒,醉醺醺地被人捅屁股。

    这时候他倒没有不愿意了。别人骗他受的罪,和他自作自受来的罪,后者更让他内心来得好受。他脑袋里灌了劣的黄汤,张大口嘻嘻笑着,去追着人家脏臭的鸡巴含,含半天,吮出浓黄的精液,就咕地咽下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熟练地弓起身体,叫一根又一根鸡巴插进来,粗糙的手掰开他屁股,说他皮子很白,天生是个娼妓的命。亚九被捅得干呕,还支着脸想,的确是妓子生的。

    他推己及人,你看,世上哪来的什么好人?

    亚九酒醒了之后,拿刀杀了几个人,从破庙里跑出来:他数不清自己背了几条人命,兴许以后还会更多。官府捉他,他就到处跑。娼妓的儿子也会想活命的。但后来亚九生了病,跑不动,肚子又饿,就趁着深夜里跑。

    月亮多大啊,月亮多圆啊。

    他在路边碰见一只母猫,母猫大着肚子,在黑夜里用荧光闪闪的眼睛看他。嘿。亚九说,我要是个女的,我肚子和你一样大。

    他想起久未曾吃过的麦饼,忽然撞到人身上,坐倒在地,很难爬起来。抬起头,还是那个道人,道人说,忠言逆耳。

    逆耳是什么意思,亚九很难搞得清楚。但他终于有了睡觉和吃麦饼的地方,道士叫他留头发,留得长一些,才好带他出去。

    他就天天躲在屋里,无聊时就梳着头发唱戏,盘算自己能被放出去的日子。那道士要什么呢?亚九想。大约不要自己的脸,也不是要屁股。但世上怎么会有什么都不要的人?这让他很不安心。

    于是道士回来的那天亚九爬上床去。他睁着杏儿一样圆的眼睛,就算被许多人拿精液灌过、又杀过许多人,他还是那副纯然的样子,如今留长了头发,黑漆漆披在背上,更像修炼成精的女妖。

    女妖精挺着平坦的胸脯,叫道士来干他。嘴也好,屁股也好,总要有个能当做报酬的地方。道士却说:我与你有缘,不需这些东西。

    亚九啃着麦饼想,缘是什么东西?抵得过舒服屁股。

    道士在他生病的时候能容他,在他脏兮兮满手血腥的时候能容他。可等亚九终于留起头发,穿上衣服出门时,街上人的眼睛却不容他了。

    他们都说:牛鼻子带了个姑娘。

    亚九的确像个姑娘,他自己也清楚这点。但道士叹了声气,说:他们将你我当成道侣,我带不得你了,你自己去吧。

    亚九不懂,不懂的时候,就开始流泪。毕竟漂亮女人哭起来是没人会嫌烦的,他们会怜惜,会张开手臂去抱,然后被菜刀切成桌上的鱼块。

    道士没看他的眼泪,但给了他一千钱。亚九就又在街上流浪起来,看见个太监一样的老男人,老男人好像要施舍他钱,领着他到了尼姑庵。里头的女人头都光光的,把衣衫解开,凑到他面前,拿早就松脱的穴来套他的鸡巴。那些女穴湿湿淋淋,像张大口的肉花。她们奶子松松软软,揉着像用了多年的麻袋,这一点比不上他那歌娼母亲。

    亚九不避讳这些交合,像不避讳吃她们的东西、喝她们的酒。但他还想多活两年,他见过一个总摸他手的老头,缩在椅子里像只又瘦又老的猴儿,喝水都要小童用嘴去喂,都知道他是年轻时女人肏多了,掏空了身体。

    亚九就藏了根木棍,揽了里头最漂亮的小尼姑,说要和她一个人过夜。那个最老也最淫荡的尼姑不肯,要扑上来撕扯,被亚九拿木棍捅了胸口,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亚九没有罪恶感,没人教过他,他杀了人逃跑只是因为有人会追。他就睡漂亮的小尼姑,小尼姑在他怀里发抖,说:我们要死了,那些尼姑会去告状的。

    亚九就笑,他还没怕过两脚走的人。就穿起衣服出门去,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柄厨刀,刀刃仍往下滴血。小尼姑嘤咛昏过去一回,等醒了,亚九说新鲜事儿似的和她说:你好聪明,果然有个老的要出去报信,被我在门口堵住,一刀攮了;我又进屋,她们都在里头,吓得不敢跑,我一个一个划脖子。你们尼姑没头发,当真不好抓手。

    小尼姑又嘤咛昏了一回。

    亚九耐心地等她醒,两人收拾了庙中的钱财细软,一人牵一头驴,又怕人追,就让小尼姑打扮成书生,自己装成她娘子。没人看得出来,亚九本就长得很女子。

    后来置办了宅子,仍用这身份过活,亚九买许多裙子,涂鲜红的口脂,甚至给自己穿了耳洞,忽然想起苗家人会在男孩小时往左耳上打一个眼,往后好带银的耳环。

    他那苗人父亲急着卖他,忘了这茬。不过如今亚九给自己添置上了,就拿手指拨一下翡翠的耳坠,对着铜镜左右看看,又拨弄一下,继而吃吃地笑。

    他同女人上床时不会想着男人。他操那个小尼姑,小尼姑眼睛里含着泪水,一颠一颠地往下落。女人的眼泪像翡翠的耳坠。他这么想着,更凶狠地操她。

    但亚九自己一个人时,穿了那些裙装,就会拿玉势玩儿自己。大腿张开,咬着裙角,底下红艳的穴口比起女人的也很贪婪,被玉势入得很软,轻易就能捣出精来。他清楚自己是个男人,不过从小被玩得透了,这东西反而更像一种游戏。偶尔被小尼姑看见,也不敢说什么——她很怕他,怕他拿刀子划自己颈,扯自己的头发。

    后来亚九自然是被人捉住了。若是没被人捉住,这些故事自然也传不出来。他被人当作奇兽,那些监狱里的男人,这时候反而不敢操他,只敢伸手去摸摸他下头,摸见沉甸甸的一坨,就哄笑起来,像完成了不起的一件大事。亚九被他们用刑,拆了肩膀和骨头,嘴唇咬破了三四次,最后人们说,那些尼姑本就有错,害过许多人,这贼子就不必凌迟,于是仁慈,给他改成了斩头。

    亚九吃吃地笑,在别人问他证供的时候,一面讲,一面看他们红赤的脸与隆起的下体,吃吃地笑。忽然有人问他:怎么没人教你学过什么是好?

    亚九不再笑。亚九愣住了,怔怔地看那个问他话的人,看得对方身上都毛了,就突然落下泪来。他这一辈子没怎么流过泪。被父亲拿手掌掴的时候没有,被乞丐们轮流拿鸡巴填肚子的时候没有,就连小尼姑被人擒了,在公堂上拿那对小鹿似的眼睛惊恐看他的时候依旧没有。

    但现在他哭起来,说怎么能怪我呢?

    上天唯一给过他一个好人,一个道士,又叫人用眼光把对方逼走。他就空无所有,只知道世上原是有好人的。

    世上有好人。亚九说。

    好人那么多,为何不给他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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